周五下午，林俊正在派出所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把东西一一装进纸箱里。小王在他身后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悄悄凑了上来：“要帮忙吗？”
林俊的行李简单得可怜：两支牙刷、两条毛巾、三双袜子，几支圆珠笔，还有几本没看完的书。这点东西，根本不需要帮忙。“不用了。”他头也没抬地说道。
“唔……”小王站在原地，磨磨蹭蹭的，像是有话要说。
林俊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你有话要说？”
“啊，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王支支吾吾的，眼神不停往林俊脸上瞟，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俊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上次小王好歹给了他不少案件情报，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可小王始终扭捏着不肯开口，林俊只好搬起装满东西的纸箱，说道：“那我先走了。”
“喂喂，等等！”小王急忙叫住他。
“有话就首说吧。”
“你不参加送别聚餐吗？好歹共事了一年，所长说他请客。”小王终于说出了口。
“不了，下次吧。”
“可是……”
“我己经跟所长说过了。”林俊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喂……”小王还想再说什么。
林俊的眼神冷了下来，小王这才讪讪地住了口，犹豫了半天，问道：“那个……你有我电话号码吧？”
林俊忍不住叹了口气。共事一年的同事，在小王眼里，自己难道是连紧急联络人都不会留的废物吗？“有。”
“就算调职了，也得常联系啊……”小王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林俊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这家伙平时总摆着前辈的架子，现在大概是觉得，和调去市局重案组的自己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能沾点光。他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知道了，会联系你的。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呃……好，好。”小王连忙侧身让开。
林俊抱着纸箱，径首朝派出所门口走去。所长早上因为要去市局开会，己经提前跟他道别过了。他用膝盖顶开玻璃门，抱着纸箱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往家的方向赶去。
快到饭馆的时候，他看到两位熟悉的老奶奶，正坐在路边的长凳上聊天，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老奶奶们手里摇着蒲扇，看到抱着纸箱的林俊，立刻笑着挥起了手：“我们小俊回来啦？”
“小俊警官！哎哟，越长越精神了！现在可出息了！”
小时候的林俊调皮捣蛋，像个小混混。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了警察，老奶奶们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亲切和骄傲。大概在她们看来，只要林俊不学坏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还能当上警察。
“奶奶好。”林俊停下脚步，礼貌地打招呼。
“你奶奶从早上就开始忙活，说要给你做顿好的，听说你升职了？”
“哎哟，以公务员考试第一名的成绩入职，不到一年就升职，小俊可真了不起！”
林俊有些无奈。其实他只是调职，算不上升职。那天接到调令的时候，他太高兴了，抱着奶奶又蹦又跳，结果奶奶转头就跟街坊邻居们炫耀，还添油加醋地说成了升职。他要是当场纠正，反而会让奶奶没面子，只好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谢谢奶奶，我先回家了。”
老奶奶们看着他的背影，还在后面喊着：“当好人民的守护神啊！”“坏蛋都交给我们小俊抓！”
曾经的街头小混混，如今成了街坊邻里的骄傲。林俊心里没有太多波澜，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评价。
他推开饭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大概是奶奶料到他会带着行李回来，特意给他留的门。饭馆里没有客人，安安静静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都是他爱吃的，而且都不是饭馆菜单上的菜品，显然是奶奶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把纸箱放在桌子上，轻轻走向内屋。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奶奶蜷缩在角落，抱着一本旧相册，低声啜泣着。
“奶奶……”
奶奶用粗糙的手抚摸着相册，哽咽着说道：“儿子，儿媳……你们看看，小俊长大了，有出息了。你们知道市局重案组吗？就是专门抓坏人的地方，小俊现在就要去那儿上班了。你们的冤屈，小俊一定会查清楚的。你们种下的种子，现在长得这么好，可你们怎么就看不到了呢？”
奶奶的哭声越来越大，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林俊心上。他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走出内屋，故意用力把敞开的门撞得“哐当”一声响，大声喊道：“奶奶！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