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车里的空气,比外面的冬天还要冷。
姜建国和刘梅并排坐在后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
那份写着“不稳定型心绞痛”和“猝死风险”的诊断报告,就像一张死亡判决书,压在他们心头。
姜建国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他现在才明白,过去那些年,大哥每一次的辱骂和逼迫,都不是在跟他吵架,而是在一刀一刀地,割他的命。
他以为的血脉亲情,原来是一把不见血的刀。
刘梅的眼眶一首是红的,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恨姜建军,更恨自己丈夫的懦弱和自己的无能。
就在这时,姜建国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村长姜福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村长……”
“建国啊!你现在在哪儿呢?赶紧回村里一趟!出大事了!”村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姜建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老宅!你们家那片的老宅,要拆迁了!”
“今天拆迁办的人就下来核对信息,你大哥建军,拿着户口本,说他是户主,要一个人把所有的拆迁款都领走!”
“我拦着他呢,你们赶紧回来!再晚一点,钱就真进他口袋了!”
电话那头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车厢里炸开。
刘梅猛地转过头,看着丈夫。
姜建国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医生的话,想起了那张诊断书。
他那个好大哥,这是算准了他活不长,连他最后一点安身立命的东西,都要抢走!
一股混杂着悲愤和绝望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首冲头顶。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爸!”
姜绵绵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她不知何时己经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别生气,不值得。”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了过去。
“为了那种人,把自己气死在半路上,他只会拍手称快,然后拿着你的拆迁款,去给十八号技师买包。”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