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颠了颠钱袋。
这袋子里的钱应该够小酌一杯吧?怎么说也是帮他们消灭狼人了,虽然他自己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是自己做的。但骑士团给的报酬总不至于连一杯酒都不够吧?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去酒馆喝一杯,庆祝自己重获新生。
沉重的橡木门撞在生锈的铜铃上,发出一声喑哑的呻吟,仿佛连它也疲惫不堪。
一股裹挟着劣质麦酒酸腐、陈年烟草焦臭、壁炉柴烟,还有木头深处霉烂气味的浑浊热浪猛地扑出来,苏逸死死咬住后槽牙,勉强粗重地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
里面光线昏暗,如同沉入浑浊的沼泽底部。油腻的烛火在铁架上跳跃挣扎,勉强照亮一张张饱经风霜、被劣酒和苦难腌透的面孔。
粗砺的谈笑、杯盏碰撞的脆响、角落里醉汉含混的呓语,汇成一片黏稠而沉重的嗡嗡声浪,不断拍打着耳膜。
脚下坚硬的青石砖,混杂着泼洒的酒液和说不清的秽物,踩上去有种令人不安的黏腻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沌深处,酒馆最幽暗的角落里,猛然炸开一串笑声。
那笑声如此熟悉,每一个嘶哑的音节都曾无数次在营地的篝火旁响起,又如此陌生,像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在风中发出的嗡鸣,尖锐、狂放,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濒临断裂的虚假欢乐。
苏逸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刹那疯狂涌向心脏,撞得胸膛生疼。
是弗里曼那破锣嗓子。
还有威廉的笑声。
以及帕德文他标志性的冷笑话,此刻却因过分用力而扭曲变形。
“呵呵呵!然后那头最大的畜生,眼睛绿得跟鬼火似的,冲着老子就扑上来了!”弗里曼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用拳头砸着桌子,模仿着当时的场景,“老子当时就想,去他妈的!临死之前也要拉个垫背的!”
“噗——!”
帕德文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得了吧,弗里曼!你那会儿差点儿就站不起来了。”
弗里曼忙慌的解释“哼!说起这个就可恨,要不是被偷袭了,我非得把那只畜牲砸碎。”弗里曼又喝了一口酒“再说了,被偷袭不也刚好帮你们分担压力吗?你说是吧威廉教官。”
威廉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幽深。“哈和哈哈,算是吧。。。。。。”
“哟?苏逸!”威廉一只手举着木杯另一只手捧腹大笑,“真没想到啊,你竟然会来这种地方,哈哈哈。”
帕德文正用叉子挑着盘子里的肉,抬头看去来的人是苏逸便立马起身将苏逸连拖带拽地按进椅子里。
威廉依旧坐在原位,但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粗犷的笑容。他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个空木杯,倒了满满一杯浑浊的麦酒,重重地放在桌面上他旁边的空位前。
那“咚”的一声闷响,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像是在说,“坐下,喝酒。”
沉重的木杯塞进他手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麻,啤酒的酸腐气息首冲鼻腔。
弗里曼盯着苏逸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真够可以啊,先是获得了沃仑德的力量,紧接着又觉醒了风元素。这就老天对外来人的特殊待遇吗?”弗里曼双手交叉抱胸,“切,不过是运气而己,可别太得意了。现在的你还嫩的很。”
苏逸被这眼神盯的有点不自在,只好顺着弗里曼的话说仅仅只是运气而己。
当苏逸回过头来后发现帕德文的脸凑了上来,“还等什么啊,快喝啊,难不成你来这里是来吃早餐的吗?”
帕德文、威廉、弗里曼:“哈哈哈哈!”
杯壁凝着的水珠滑进琥珀色酒液,漾开细碎的圈。
苏逸盯着那层绵密的白沫,像盯着一团化不开的心事。喉结动了动,终于喝下一小口,苦涩混着麦香撞进喉咙,刺得眼眶发酸。酒液滑过的地方像着了火,却烧不掉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闷。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帕德文见苏逸喝完低头不语,只是大口喘气。
苏逸缓缓抬头,那又苦又涩的酒让他眉头紧皱,“味道。。。。。。。还不错。。。。。。”苏逸愣了一下,看着面前三人的眼神似乎是不满于自己只喝一点,于是他犹豫片刻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威廉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又给苏逸满上了一杯酒,浑浊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