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火烧赤壁华容释曹
建安十三年(208年)冬,长江之上,浊浪排空,寒风卷着湿冷的水汽,拍打着两岸的芦苇荡。曹操亲率的八十三万大军,水陆联营绵延数十里,艘艘巨舰蔽江而下,旌旗蔽日,气势滔天。自荆襄降曹之后,孟德意气风发,只待挥师东进,踏平江东,便要一统天下。
江东周瑜,与刘备麾下诸葛亮定下火攻之计,只待东南风起,便要将曹军水师付之一炬。是夜,江面上雾气弥漫,一轮残月隐在云层之后,偶有寒鸦的啼鸣划破寂静。黄盖身披破甲,率领二十艘艨艟,满载着浸满火油的干柴、芦苇,船头插着“降”字旗,朝着曹军水寨缓缓驶去。
“黄公覆来降,天助我也!”水寨之上,曹操凭栏远眺,见黄盖船队渐近,不由得抚须大笑。帐下谋士程昱却眉头紧锁,急声道:“丞相!黄盖所乘之船,轻而浮,绝非满载粮草之状,恐有诈!”
曹操闻言,心头一凛,正欲下令阻拦,却见黄盖一声令下,二十艘艨艟之上,火光大作!烈焰腾空而起,如同一条条火龙,借着东南风势,朝着曹军水寨猛冲而去。火油遇水不熄,反而烧得更旺,转瞬之间,便撞上了曹军的连环战船。
“不好!是火攻!”曹军将士惊呼一片,可那些被铁索连在一起的战船,根本无法分散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烈焰席卷而来。干柴遇火,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船板,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江面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曹军水师的惨叫声、哭喊声、战船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悲歌。
周瑜立于中军船头,见火攻得手,当即拔剑高呼:“全军出击!”江东水师的战船如离弦之箭,乘风破浪而来,弓弩手万箭齐发,火箭如同流星,坠入曹军水寨,更添火势。刘备麾下的关羽、张飞、赵云各率精兵,从陆路掩杀而来,首扑曹军旱寨。
曹军将士多是北方之人,不习水战,此刻身陷火海,早己乱作一团。有的被烈火焚烧,惨叫着坠入江中;有的不识水性,在波涛中挣扎沉浮;侥幸逃上岸的,又被刘、周联军的步卒截杀,尸横遍野。曹操在张辽、许褚等亲卫的护卫下,冒着浓烟烈火,从水寨后门仓皇逃出,身后的大营,早己化作一片火海。
“快!向华容道撤退!”曹操策马狂奔,衣袍被烟火熏得焦黑,须发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平南大将军的威风。张辽、许褚拼死断后,麾下的残兵不过数百骑,皆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华容道乃是荆襄通往江陵的一条险道,山路崎岖,泥泞不堪,两侧皆是茂密的丛林,只容一人一骑勉强通过。连日来大雨滂沱,道路更是泥泞难行,曹军残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饥寒交迫,早己没了半分战心。
“丞相,前路恐有伏兵!”许褚气喘吁吁,护在曹操身侧,声音嘶哑。
曹操苦笑一声,扬鞭指着前方:“天不亡我!刘备、诸葛亮若在此处设伏,我等今日便要葬身于此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炮响,丛林两侧杀出数百精兵,为首一员大将,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正是汉寿亭侯关羽!
“关云长在此!曹贼束手就擒!”关羽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回响。
曹军残兵见状,皆是魂飞魄散,纷纷丢了兵刃,在地。张辽、许褚拔剑欲战,却被曹操抬手拦下。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袍,缓步走到关羽面前,拱手道:“云长,别来无恙?”
关羽见曹操如此模样,心中亦是波澜起伏。想当年,他兵败下邳,身陷曹营,曹操待他恩重如山——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赠他赤兔宝马,封他汉寿亭侯,虽未能留住他的心,却也全了君臣之义。今日狭路相逢,看着曹操鬓边的白发与憔悴的面容,关羽紧握青龙偃月刀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
“丞相。”关羽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语气复杂,“我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丞相多时。”
曹操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泪光:“云长,我今日兵败势穷,走投无路,望将军念及昔日之情,放我等一条生路。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张辽亦上前劝道:“云长公!丞相昔日待你不薄,今若放我等归去,便是全了这一段情义啊!”
关羽凝视着曹操,想起昔日曹营的种种恩义,又看了看那些跪地求饶的曹军残兵,心中的恻隐之心渐起。他一生最重情义,纵使今日奉命截杀,却终究不忍对昔日恩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