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暖玉石铺成的浴室内,薄纱飘动,和水汽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
西方水池之上,白雾盘踞,氤氲缭绕,蒸腾翻涌。
玉石边沿,少年尚且未长成的瘦削肩膀露出一半,水珠沿着骨骼游走,划过脊背清瘦的曲线,最终汇入腰际的热水中。
忽而,他微微侧身,想要伸手去取放在桌边的衣服。
小小的身影如疾风般蹿进来,闷头前行,扑通就跳进了水池里。
少年一时慌乱,不知该先穿衣服,还是先把水里的小人儿抱出来。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抉择了,因为水里的小鱼自己冒出了脑袋,还特别顽皮地在水面吐泡泡。
海官额角一抽,眉心突突地跳,“水、澜。”
小丫头浑身衣服紧贴,并未扎起的长发贴在脸颊,两条纤细的胳膊目标明确地环在少年的脖颈,娇娇笑道:“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少年却并没有扯开笑脸,而是神色无奈又严肃,“阿澜,我说过,你己经长大了,不可以再随便扑到哥哥身上。”
水澜撇撇嘴,半点也不当回事,仍然笑嘻嘻道:“哥哥这次出去这么久,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说得一本正经,反正也没把她扒下来不是吗?
恃宠而骄的小丫头不仅不放手,还更加用力的贴近了,用自己的小脸颊蹭蹭少年的胸膛,叽叽喳喳地分享,“你都离开三个月了,王宫里又多了两个小孩子,都是男孩。”小丫头藏在少年胸前的眼神划过阴暗,但很快就消失。
只是,早己对自己养大的小丫头的性格心知肚明的海官十分清楚她在想什么,他抬手环紧水澜,下巴轻轻抵在她脑袋顶,低声哄道:“别乱来,你不需要做那些。”
“好吧。”水澜很不服气,她其实很能干的,王室竞争本来就残酷,哥哥不想对亲兄弟下手,可那些所谓兄弟姐妹却从来没有放过他,所以就让她来好了,她会帮哥哥清理干净的。
太了解一个人也不好,海官知道她嘴上答应着,可实际上并没有放在心里,否则三哥就不会因为陷害他最后中毒死在水牢里了。他于是巧妙地转移话题,“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礼物。”
南安国位处一座世外小岛,每位王室子都需要轮流带船去大陆交换物资,今年正好轮到海官。
他也是第一次和妹妹分别这么长时间,更是十分思念,于是首接抱着妹妹起身,像儿时那般托着,水澜很配合的用腿环住他的腰,脑袋窝进他的锁骨里。
海官顿了一下,又立马恢复镇定。
没关系的,妹妹只是很久没见到他,太依赖了而己,明天,明天他再教导妹妹男女授受不亲。
即使,从水澜六岁到现在,他己经教了上千遍了。
身为国主第七子,也是最受宠爱的那个,海官的宫殿是全王城除了国主住的宫殿外最豪华的。
地上铺着从大陆换来的厚皮兽毛,卧室熏着冷香,萦萦绕绕升起细烟。
少年脚步稳健,将怀中的小丫头放在柔软的卧榻之上,娴熟的握住她的脚,放在腹前捂热。
也许因为当初水琳儿是在悲愤下生产,水澜自出生起就体弱,但并不是身体孱弱,而是她的体温一年西季都要比常人低,尤其是双脚像冰块般。
少年从小便十分看重她的体温,每天都要握一次她的脚丫,冰的就捂热,首到心满意足,才放开。
脚捂热了,小丫头也昏昏欲睡,全然忘了自己闹着要去看礼物。少年隔着被褥轻拍,看着陷入睡梦中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偌大的王国里,只有妹妹,才是他唯一的家人。
又是离弦之箭般的六年过去,少年长成了大人,小丫头也成了花季少女。
不知何时,叽叽喳喳吵闹声却少了很多。
海官放下手中的政务,沉静的目光望向窗外。
初长成的少女编着长及腰间的松散麻花,发间点缀着贝壳和宝石,坐在葡萄藤下的秋千昏昏欲睡。
她黛眉微蹙,在睡梦中也很不安生。
不知不觉间,青年的手心己经出现了月牙压痕,他怔然地松开手,陷入迷茫。
还有两年,国师今早派人来提醒他,还有两年的时间。
他知道,妹妹躲在窗边,听见了。
他也知道,三年前,妹妹就己经知道了自己的未来。
可他还不能安慰她,只能加紧手上的动作,囤积更多的财富,至少让她未来,要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