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砚倾洒,沉沉压在青阳城的上空,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城墙上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暗影。医疗殿的院子里,十余支火把插在石砌的灯座上,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半尺高,又簌簌落下,映着满地狼藉——翻倒的药篓、散落的银针、沾着血污的绷带,还有几名被临时捆在廊柱上的弟子,他们此刻虽己昏沉睡去,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唯有丹田处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幽绿光芒,像蛰伏在血肉里的毒蛇,在火光下若隐若现,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苏清月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廊柱上的漆皮早己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纹理。她的指尖还残留着药汤的苦涩气息,那是方才喂昏迷弟子服药时沾上的,混杂着醒神花的清苦与龙血草的腥甜,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小金蜷缩在她的脚边,龙翼半拢着,将她的脚踝轻轻护在翼下,温热的龙鳞贴着她的皮肤,像是带着体温的暖玉,驱散了夜露带来的寒意。它的琥珀色眼眸半睁着,时不时瞥向苏清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担忧她的伤势。灵汐则落在药岐长老的药篓上,歪着小巧的脑袋,用尖锐的喙轻轻啄着一片干枯的醒神花瓣,花瓣被啄得簌簌作响,时不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啾鸣,打破这院子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药岐长老蹲在一名昏迷的弟子身旁,他的身形枯瘦,像是被岁月抽干了水分,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银针盒,打开来,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弟子的腕脉上,指尖的皮肤松弛下垂,却异常稳定。片刻后,他拿起一枚最短的银针,手腕微抖,银针精准地刺破弟子的指尖,挤出一滴黑红色的血珠。血珠黏稠得异常,落在事先备好的白玉碟中,竟诡异地凝成了一团,没有散开,反而像活物一般微微蠕动着,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魔气,与黑风口发现的魔种气息如出一辙。
“果然是魔种作祟。”药岐长老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这魔种藏在丹田深处,与宿主的气血、经脉紧紧相融,寻常丹药根本无法触及,更别说根除。一旦觉醒,便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宿主的意识,一点点吞噬,最终将其化为只知杀戮的傀儡,连一丝神智都不会留下。”
木老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站在一旁,拐杖的顶端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灵龟,被得光滑发亮。他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白玉碟中的血珠,眼神凝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己经有些泛黄,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珍藏了许久。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叶片呈暗红色,像是浸透了鲜血,脉络间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金光,哪怕己经干枯,依旧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这是龙血草,数十年前我与魔尊交手时,从他的魔军手中缴获的。”木老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此草生于魔界深渊的血池旁,以魔气为养分,以精血为雨露,既能滋养魔种,让其加速觉醒,也能暂时压制魔种的活性,拖延其吞噬意识的速度。”
苏清月心中一动,连忙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龙血草的叶片。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小虫在皮肤下游走,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这股阴冷气息在触及她掌心凤凰玉佩的瞬间,却被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驱散,玉佩上的红宝石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回应着龙血草的气息,又像是在守护着她的心神。
“木老,这龙血草,能彻底清除魔种吗?”苏清月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目光紧紧盯着木老,像是在寻找救命的稻草。
木老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沉重:“难。魔种与宿主的丹田、经脉、气血早己融为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强行剥离,宿主的经脉会瞬间寸断,丹田破碎,当场殒命。除非……”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除非找到魔种的源头,破坏其与魔界的联系,切断魔尊对魔种的操控,这样才有一线生机,能将魔种从宿主体内安全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