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阿檀,捧着一碗药,说:“陛下,凉了。”
我抱住头,蹲下。
纸灰落满肩头,像雪。
“我……我只是不想再跪。”
“可你现在,让所有人都跪了。”
“我必须如此!”
“那你还是我吗?”
我猛地抬头。
她还在。
可龙座上的“我”,己消失。
只剩空冕冠,悬在空中,像一颗无人认领的头颅。
风起,吹灭所有镜中光。
殿陷入黑暗。
只听她最后一句,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赢了天下。
可你,输掉了‘人’字。”
我惊醒。
帐顶金线刺目。
冷汗浸透中衣,像刚从河底爬出。
殿外,更鼓三响。
现实归位,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我缓缓坐起,手抚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
像被梦中的少女,
活生生剜走了一块肉。
——
而她——武则天,正从梦中醒来,踏入更冷的现实。
——
无字碑——她为自己立的墓志
天授二年,春。
洛阳南郊,邙山之阴,新陵初成。
我不去巡视,却命人将无字碑的图样,用青绢绘成,悬于紫微宫昭阳殿正壁。
每日晨起,第一眼看它;入夜安寝,最后一眼,也看它。
它高一丈八尺,宽九尺,厚三尺,碑额雕八龙盘绕,碑侧刻祥云瑞兽。
通体由整块青石凿成,采自嵩山深处,据说——那山,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石堆。
可碑面,无一字。
大臣们揣测,百官议论,道士卜卦,文人赋诗。
有人说:“陛下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一字不足以载,故留空白,以示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