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面自干:娄师德的为官之道
神功元年,陕州大旱己持续三月有余。
龟裂的土地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般狰狞,庄稼枯黄倒伏,连最耐旱的槐树也耷拉着叶子。
灾民们挤在官道两旁,眼巴巴望着长安方向,期盼朝廷的赈灾粮车。
紫微宫中,武则天正对着一份奏折蹙眉。
陕州刺史报称,灾情己至“人相食”的地步,却又有密报说,当地官员仍在花天酒地。
她需要一双既能体察民情,又不失圆融的眼睛。
“传娄师德。”女皇朱唇轻启,指尖在龙案上敲了敲,
“让他即日启程,巡视陕州。”
三日后,黄土飞扬的官道上,娄师德的车驾缓缓而行。
这位六十二岁的宰相,特意换上了半旧的官服,吩咐随从收起仪仗。
越是接近灾区,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路旁时有新坟,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追着马车跑了半里地,只为讨一口吃食。
“停车。”娄师德吩咐道,将随身带的干粮尽数分给了孩子们。
陕州府衙内,刺史崔明远早己得了消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师爷凑上前献计:“娄相以宽厚闻名,大人若以诚意相待,必不会为难。况且。。。听说娄相喜食黄河鲤鱼。”
崔明远犹豫道:“可圣上有明令,灾期禁止宰杀牲口。。。”
“诶,大人多虑了。禁令是为防止地方奢靡,咱们这是招待钦差,情理之中。”
傍晚时分,娄师德的车驾抵达府衙。
崔明远率众官迎候,礼数周到。寒暄片刻后,崔明远试探道:
“娄相一路劳顿,下官备了薄宴为您接风。。。”
娄师德摆手笑道:
“灾年之际,粗茶淡饭即可。”
话虽如此,待到入席,只见桌上竟摆满了荤腥:
炖羊肉、烤羊排、红烧鲤鱼,琳琅满目。
娄师德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崔明远浑然不觉,亲自盛了一碗鱼汤奉上:
“娄相请,这是今早刚捕的黄河鲤鱼,鲜嫩得很。”
娄师德接过汤碗,却不饮用,只笑问:“崔刺史,如今灾荒年月,百姓食不果腹,这羊和鱼是从何而来啊?”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
崔明远额头沁出细汗,支吾道:“这。。。这是。。。”
娄师德忽然哈哈大笑,指着那盘鱼肉道:
“本官看这鱼颈有齿痕,想必是水獭咬死的吧?至于这些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