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雨霖铃断长生殿——太上皇的十载孤囚
一、蜀道寒铃:从天子到囚徒
至德二载(757年)深秋,一架蒙尘的銮舆蹒跚在剑门关的云雾里。
七十二岁的李隆基掀开车帘,听见风中传来熟悉的铃声——那是他当年为杨贵妃在栈道悬挂的金铃,
如今锈迹斑斑,其声如泣。
“力士,你听这铃声…”他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像不像玉环跳《霓裳》时,脚踝的银铃?”
高力士跪捧药碗的手微微颤抖:“大家……是山风作祟。”
老人突然激动地抓住车栏:
“朕那日该带她走的!该带她走的!”癫狂的呼喊在峡谷回荡,惊起寒鸦阵阵。
此刻他尚不知,长安丹凤门上己竖起新帝旌旗,他己成为“太上皇”。
【这场景宛如《金刚经》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的注脚。】
昔日创造开元盛世的巨手,此刻连一缕铃声都抓不住。
二、兴庆宫囚笼:活在昨天的圣人
回到长安的太上皇,被“供奉”在兴庆宫。
最初三年,他仍保有最后体面:
可在长庆楼饮酒,偶尔登勤政楼受百姓朝拜。
某日有老妪献上荔枝,他竟当众恸哭:“玉环最喜此物……”
围观人群中忽有小儿唱起《长恨歌》,
肃宗派来的密探,瞬间脸色惨白。
最刺心的较量发生在上元节。
肃宗赐宴麟德殿,命梨园旧人奏《霓裳》。
当乐曲至“渔阳鼙鼓动地来”时,李隆基突然掷杯,指着领舞的雷海青:
“尔当年在马嵬坡,为何不如此曲般忠勇!”
满座骇然中,他仰天大笑:
“朕非笑他人,笑自己耳!”
其状若疯魔,却令肃宗如坐针毡——父亲用自毁的方式,完成对儿子篡位的最狠报复。
三、西内之变:父子恩义的彻底决裂
宝应元年(762年)西月深夜,宦官李辅国率甲士五百人围困兴庆宫。
老将陈玄礼欲拔剑护卫,李隆基却平静摆手:
“朕当年能赐死贵妃,今日还怕见血吗?”
李辅国假传圣旨:
“兴庆宫卑湿,请太上皇迁居大内。”高力士挺身怒斥:
“五十年太平天子,尔等阉奴安得无礼!”竟被当场拖走。
迁居西内甘露殿时,李隆基身边仅剩三十名宫女,旧臣皆被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