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夹城黑暗处,他忽闻少年时驯养的白鹤哀鸣,喃喃道:“南内鹤唳,犹胜此地人声。”
肃宗闻变装病不出,却命人拆毁连通南内与西内的复道。
当工匠凿断最后一根梁木时,西内传来太上皇撕心裂肺的玉笛声——他在吹奏《雨霖铃》,曲中夹杂着非人的惨笑。
这道复道的崩塌,象征父子情义彻底断绝,比安禄山攻破长安更令人心寒。
西、甘露殿烛影:
盛世亡魂的自我审判
在西内阴冷的殿堂里,李隆基开始漫长的心灵审判。
他令人绘制《开元君臣行乐图》,却独不画自己。
某夜雷雨,他突指图中张说画像问道:“当年若听卿废寿王议,可免武惠妃构陷三子之祸否?”
又抚姚崇像泣曰:
“若卿在朝,李林甫安能得势!”
最诡异的是重阳夜,他设宴招待“故人”:
空座上摆放着李林甫的金杯、杨国忠的象牙笏、安禄山的胡床。
他举杯环敬虚空:
“诸君皆朕亲手所植,今日共饮断头酒!”
随后将《霓裳羽衣曲》谱投入火盆,火苗蹿起时,他竟见贵妃身影在焰中起舞——这是典型“临终视幻”现象,
是良知对灵魂的最终拷问。
五、佛眼看玄宗:业镜前的十载禅修
从佛教视角,这十年软禁是业力显现的完整周期:
1。现世报的精确映射:
他囚禁父亲(睿宗),终被儿子囚禁;
他疏远王皇后(废后)、害死赵丽妃(武惠妃迫害),晚年饱尝孤寂;
他重用安禄山,结果被其逼得弃都逃亡。
每一步都如《楞严经》所说“恶业本空,因果不虚”。
2。甘露殿即禅堂:在绝对孤寂中,他不得不首面内心。
就像《坛经》中慧能悟道“本来无一物”,他或许终于明白,
毕生追求的盛世功业、倾城之恋,本质都是“求不得苦”。
3。无字碑的呼应:
武则天立无字碑是主动勘破,李隆基的悲剧是被动印证。
西内宫殿成了活体无字碑,铭刻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真理。
六、最后的雨霖铃
宝应元年五月丁卯(762年5月3日),七十八岁的太上皇,在听到肃宗死讯后,安然闭目。
传说临终前,他忽然清醒,索要玉笛吹奏完《雨霖铃》最后一段。
笛声止时,侍官发现他手指仍按着“羽”音孔——这个音在古律中对应秋季,属“金”,主肃杀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