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儿听到这里的时候,她惊得完全失去了理智,惊叫了声“妈”转身拔腿就跑,冲出了洞开的大门,又沿着大街拼命地奔跑着、奔跑着”苦妹子淌着泪水度过了新婚之夜,翌日清晨,就听彤儿哭着说:“妈妈被保卫局带走了!”她不相信欧阳琼说的话语,可又不能否认这残酷的现实,她痛苦地跑到飞流直下的奶泉洞,一边太声说着“姚老师不是托派”一边失声地嘘唏不止。最后,她竟然跪在奶泉洞旁边,虔诚地析祷;
“奶泉的水啊,你不是能洗掉人间的污秽,给人以吉祥如意吗?那就请你也帮帮姚老师的忙吧,让她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快些回到我们的中间来吧。”善良的祝愿,并不能替代酷的现实。姚秀芝被关进保卫局的隔离室后,就断绝了和外人的一切联系。就是彤儿前来探望,也只能站在高坡上哭喊妈妈,至于妈妈的影儿,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苦妹子十分想念姚秀芝,对她遭受审查很不理解,她执拗地认为姚秀芝是好人,是真正的共产党员,无论欧阳琼怎么说她都不信,并对欧阳琼奉命审理姚秀芝的托派间题,她也多次表示了强烈的不满!甚至,她还发出过这样的疑问:“党的组织,为什么要整肃真正的共产党员?”可是,欧阳琼却是个看风坐船的青年,他认为审理姚秀芝一案是领导信任,有意栽培,故办案中不讲情面,唯领导意见是从。这样一来,他和苦妹子的矛盾就不可避免了!开始,夫妻之间关着门小吵,继之便是大闹,最后竟然分居单过了。张华男几次出面干旋,也没起一点作用。这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够痛苦的了。
后来,关于红军突围转移的消息越来越多了,有的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谁留谁去似乎都知道了。那天是中秋节,可都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苦妹子从领导者那一副副阴霾的面孔可以猜出,红军突围转移是真的了。她觉得事关重大,必须想办法把这些消息告诉给姚秀芝。但如何才能达到目的呢?她突然想起了姚秀芝说过的一段话:“音乐是人们的心声,是沟通情感的桥梁,它可以传达不言中的话语,还能倾听难言的情思。”暗自说:“对,我和彭儿站在姑娘山上唱歌去。”皓月象是一轮冰盘从东方升起,把深邃的夜空染得是那样的富有诗意。彤儿站在姑娘山顶吹响了竹笛,苦妹子遥望着隔离室的灯光巧妙地唱出了自己的心声:
哎呀来
望明月升东山,
千家万户把家圆,
红军战士团圆聚,
我唱山歌为哪般?
心肝哥
盼你早早回家园!
哎呀来!
刮来乌云一片片,
遮住明月罩住天,
豺狼虎豹逼家门,
无心圆月空对天。
心肝哥,
盼你早早回家园!”正当苦妹子唱得情的时候,欧阳琼意外地也爬上了山顶。说句老实话,苦妹子可真有点想他了,若不是彤儿在身边,她准会扑到欧阳琼的怀抱里,一边打着一边哭,强迫欧阳琼改变对姚秀芝的看法,只要他能点一下头,那新婚之夜的幸福,就又重新回到他们的身边。苦妹子望着低头不语的欧阳琼,暗自高兴地说:“看他那个理屈的样子,一定是服输了”
她走到欧阳琼的面前,多情地问:““欧阳,你来找我有事吗?”
“有!”欧阳琼突然昂起头,严厉地质问:“你对姚秀芝的看法改变了吗?”苦妹子一听全都明白了,她也严肃地说:
“没有!一点也没有。”
“那,我请你选择一下,你是跟着姚秀芝,还是跟着我欧阳琼?”
“我跟着真理!”苦妹子近似暴怒地说:“姚老师代表了真理,我就是死了也跟着她!”
“那好吧!”欧阳琼大步向山下走去,快到半山腰了,他又转过身来,近似哀求地大喊:“苦妹子!我等着你回心转意”不久,苦妹子遭到了不公正的审査,并做为一名囚徒参加了长征,“欧阳琼是这样一个人,当革命风暴到来的时候,他会高吟着狂缜挤身革命之中;当他受到上级器重的时候,他会象感谢知遇之恩那样大喊大叫,博得上司的赏识;当革命处于低潮的时候,他那达到沸点的革命热情,会骤然下降到冰点。
长征开始以后,由于战略上错过了时机,继续与敌人拼消耗,忽视了保存有生力量,没能使红军从被动的局面中转为主动,加之实现突围没有进行必要的政治动员,仓猝出击,成为一种惊慌失措的、逃跑的、以及搬家式的行动,必然导至继续失败、减员。面对革命暂时处于低潮,红军严重受挫的局面,欧阳琼认为革命完全失败了。昔日那种吟诗作歌的狂热劲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沉默不语。
遵义会议以后,中国革命得救了。红军得救了。可是,这对欧阳琼来说却不是什么喜讯。由于他在保卫局工作期间,对被审查的同志有过过火行为,民愤较大,领导上调离了他的工作,卷放到基层单位去锻炼。他站在整人者的立场,认为这是对他的报复,他不满地说:“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为何对我又进行残酷打击呢?说得好听,还不是那一套”新到一个基层单位,同志们对他不那么热情,再加上他戴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
土生土长的红军战士对他是敬而远之。他误以为领导有”让战士来整他。所以,他那悲观情绪渐渐地转化为抵触行为,在他看来,从领导到群众都是与他为敌的。”当年,欧阳琼深深地爱过苦妹子,曾为思念苦妹子写过无数行情诗。但在婚礼那天,他发现苦妹子并不能成为他的私有财产,令他惊诧不已的是,他满腹经纶,竟然驾驭不了一个童养媳”更令他气愤的是,苦妹子宁可抛弃丈夫,接受保卫局的审查,也要坚定地跟着姚秀芝。为此,他曾痛苦地自语:“我不了解苦妹子啊”做为保卫局的工作人员,他明白什么叫株连。为了明哲保身,以示划清界线,曾向领导提出和苦妹子一刀两断,只是张华男不恩准,才未成为事实。
后来,听说苦妹子怀孕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做母亲的痛苦苦,而是怨恨苦妹子怀孕也不选个时机,一旦生在长征的路上,这苦命的孩子还能活吗?”张华男回到作战部队以后,听说欧阳琼情绪低落,见了人不说话,天天做出一副挨整的样子,候等领导的发落。他理解欧阳琼的心理,也知道遭受冷遇是个什么滋味。他一方面出于工作的需要,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有责任,遂又把欧阳琼调到自己的身边。频繁的战争,填补了欧阳琼的空虚;胜利的消息,也给欧阳琼带来了喜悦;尽管他常常自问:“走到哪儿算一站呢?”部队进抵夹金山以后,欧阳琼奉命了解雪山的情况去了。他回到营地不久,又接到了张华男的紧急命令,要他立即赶到司令部。他喑自得意地想:“一定是要他汇报夹金山的清况,以及商讨翻越这座大雪山的进军方案。“每逢遇到这种场合,欧阳琼以为这是显露军事才干的机会,他总是欣然前牦,并滔滔不绝地说上一阵子,直到张华男的表情出现厌倦为止。他三口并做两口地吃完晚饭,兴致勃勃地走进了张华男的住处,一眼看见了久违的霍大姐,惊得脱口而出:
“霍大姐!你……怎么也调到我们作战部队来了?”“不欢迎吗?”霍大姐望着满脸胡子的欧阳琼,笑着反”问。”“欢迎!欢迎!”欧阳琼忙说。”“我看啊,不是欢迎你霍大姐,而是欢迎你的苦妹子。”霍大姐坦率地说。”欧阳琼的确欢迎的是苦妹子。长征以来,有半年多的时间没见苦妹子了,他能不想吗?但是,一路上戎马倥偬,战斗频仍,再加上一个肃反审查,哪有夫妻相见的机会?他一看见霍大姐,就想到了苦妹子,她那腹部隆起的幻影,立刻闪现在眼前。有碍于张华男和霍大姐的面,他没有勇气倾诉思念妻子之情,只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霍大姐一看欧阳琼忸怩做相的样子,忍不住地笑了。欧阳琼的心早就飞到苦妹子身边了,这时,他依然又是一位富有热情的诗人,在会见长别离的妻子之前,幻想着见面时相爱的情景。他甚至都想好了这样两句诗:“啊金沙江的激流哟,比不过我们心中相爱的情潮大渡河的浪头哟,赛不过我在梦中爱你的涛”当他伸出双臂,做了”个紧紧拥抱苦妹子的动作以后,他又一边刮着胡子,一边痴情地低吟着情诗。外屋的谈话他不曾听见,剃须刀锋利迟钝也没有感觉,他无意向小镜子中一看,肥皂沫已经变成了红色,还滴滴达达地向下淌着,他惊得大叫:“不好了!我负伤流血了”张华男和霍大姐闻声吓得一怔,终止了谈话,急忙跑到里屋,只见欧阳琼一手拿着剃须刀,一手捂住流血的嘴巴,都忍不住地笑了。霍大姐看着欧阳琼疼得嘹叫的样子,感到实在是好笑。那些打掉了胳膊、锯掉了腿的伤病员也没这样叫喊啊。
苦妹子的下榻处,是姚秀芝精心安排的。”这是一座喇嘛庙,正堂是供奉神佛的庙宇,外部的结构规模宏大,全部用石块砌成,再冠以金顶琉璃瓦,越发显得巍峨瑰丽;庙宇门口陈设着大灯笼、大鼓、还有丈余的长号,可谓是威严堂皇》庙内佛堂悬挂着几丈长的黄绸,空****的,有点阴森的气氛;前台长桌上摆着很多供品,都是酥油制成的,给人一种神秘之感。根据尊重藏族风俗、保护宗教的规定,红军战士不得内休息。东西厢房是喇嘛的住处,都用上好的木料制成,无论是门窗,还是墙壁,都经过匠工们精心地雕镌;内室的陈设也十分讲究,有长形的黑木条几、方桌、靠背椅、精美的书桌;室内的主人可能是仓猝出逃的原因,那张铺陈华贵的双人床还一动未动。姚秀芝高兴地说:
“苦妹子,这就是你和欧阳的新房。记住:只准你们住,不准随意翻腾主人的东西,用坏了,是要照价赔偿的。”苦妹子生来也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屋。待到姚秀芝离去之后,她望着室内的一切,忐忑不安,她怎么也不相信这样漂亮的房屋,是为她和欧阳琼准备的。她双手哆哆嗦嗦地拉开黄缎子被,小心翼翼地铺好床”焦急地等着欧阳琼的到垓。突然,她感到腹中的婴儿在动,一股热血涌出了心头,他的面颊红了,她的全身也感到火烧似的发烫,无比幸福地自语:
“孩子,别动!难道你比我还想见到他吗?”起风了,喇嘛庙上的铃铛随风摇曳,发出了叮叮档咱的清脆悦耳的响声,苦妹子静静地听着,真的有些醉了,暗自说:“神仙也有心啊,为了欢迎我和欧阳琼,竟然奏响了这优美的仙”
不时,她由铃声想到了喇嘛庙,想到了形态威严的神佛,心里又生出了一种畏惧感,当这种畏惧心理主宰了她的心魂的时候,她几乎是哀求地自语:““欧阳,我是多么的需要你啊,你怎么还不来到我的身边?”苦妹子望着那桔红色的火苗出神,她幻想着相见时的欢乐,丈夫爱抚的幸福,似乎那艰苦的跋涉已成为遥远的过去。突然,院中传来了霍大姐那风趣的话声:
“欧阳啊,这就是你们的住处,我就不进去当多余人啦,快去吧!”啊!欧阳真的来了!苦妹子猝然站起身来,两只大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屋门,她的心激动地跳个不休,方才,她想好的见面时的爱情举动、甜蜜的话语都不翼飞去,她只想冲过去,投到那宽大的臂膀里,紧紧地搂着那健壮的身体大哭一场。
欧阳琼像阵旋风似地跑进屋来,他疯狂地伸展开双臂,激动地叫了一声“亲爱的”尚未扑到近前拥抱苦妹子,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又匆忙收回了双手,小心地捂住了受伤的嘴巴。”苦妹子望着欧阳琼那狼狈不堪的样子,急忙走到近前移开欧阳琼的双手说诧地望着那白色的绷带,不安地问:“欧阳,你怎么啦?是子弹打的?还是被炮弹皮擦破的?”
“不,不!一切都是为了爱你”欧阳琼忘记了刀口的伤疼,他望着苦妹子那惊疑怯恐的神色,哆嗦地叫了一声”苦妹子”蓦地又伸开了双臂,轻轻地把苦妹子抱到了**,他忘情地亲吻,给苦妹子的脸上遗下了无数个吻痕。
开始,苦妹子还有着清醒的理智,不停地小声说着,小心你的伤口,小心你的伤口”不时,她的理智也**然逝去了,一团团欲火打心底升起,烧得她口干舌燥很快,这两团欲火合在了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烧越旺,把两具相爱的躯体紧紧地融化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