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门半开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道细细的白线。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没了声息。
三振刀剑各自找位置坐下。
膝丸守在门边,右手始终没有离开本体。笑面青江倚在另一侧的窗边,那双见过鬼的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髭切则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懒洋洋地靠着墙,那双金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困了,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沉默。
一种温柔的沉默,没有人急着打破。
许久之后,上官苍凌轻轻开口:“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人问“看到什么”。
笑面青江最先回应:“那两个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她们的眼睛,很干净。”
“干净到不适合这个时代。”膝丸低声接道。
髭切睁开眼睛,歪了歪头:“唔……那个泪流满面的大个子,他很强。”顿了顿,又补充道,“比看起来强。”
上官苍凌没有接话。
她看着窗外的月色,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两张稚嫩的脸。她记得她们的结局——一个死在黎明前,一个在微笑中注入紫藤花毒,为香奈乎和伊之助开辟前路。
以身饲鬼。
那四个字是她问出口的。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听到任何回答的准备。
可当那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她,异口同声说出“绝不后悔”时,她还是被击中了。
不是震撼,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什么。
“主公。”笑面青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在想那两个孩子的未来?”
上官苍凌侧过头,对上那双传说中见过鬼的眼睛。
笑面青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惯常的深意,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她们的眼神,和我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见过鬼的人,眼睛会变。”笑面青江说,“恐惧的会永远藏着恐惧,仇恨的会永远烧着仇恨,疯了的就再也醒不过来。但她们——”他顿了顿,“她们的眼睛里,有别的光。”
上官苍凌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髭切忽然开口:“主公。”
“嗯?”
“您想帮她们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
上官苍凌看向他。髭切依旧懒洋洋地靠着墙,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早已看穿了什么。
“您在想,能不能改变。”他说,声音软绵绵的,却一字一字敲在她心上,“那两个孩子走的路,您已经知道尽头在哪里。您在想,能不能让她们不走那条路,或者……让那条路的尽头不一样。”
上官苍凌没有说话。
髭切弯起眼睛,笑了:“主公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这不是温柔。”上官苍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是……”
她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呢?
是知道悲剧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是面对既定命运时的不甘心?还是……身为审神者,本应守护历史,却在这一刻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她不知道。
膝丸忽然开口:“主公,您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上官苍凌看向他。
膝丸的神情很认真,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我们是您的刀。您指向哪里,我们就斩向哪里。”
笑面青江也笑了:“正是如此。主公只要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剩下的,交给我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