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藤袭山的树林被血腥味浸透。锖兔的日轮刀已卷了刃——这是他斩杀的第四十七只鬼,刀身上凝结的黑血顺着血槽往下淌,滴落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焦灼声。
他微微喘息,狐狸面具下的银色瞳孔依旧锐利。右侧脸颊的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那是多年前留下的印记,此刻因咬紧牙关而微微抽紧。
他知道自己应该找个地方休息,天色将明,再有几个小时这一夜的厮杀就能告一段落。但他没有停下——远处又传来了一声惨叫,是陌生的声音,是某个他不认识的同期考生。
他转身朝声音的方向奔去。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树木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不是普通的鬼。无数只手臂从一团巨大的躯体上生长出来,像藤蔓,像树枝,像一座由肢体堆砌的畸形山丘。
手臂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每一只都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
锖兔握紧了刀柄。他认出了那双眼——在那堆杂乱的手臂之间,一双浑浊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他脸上的狐狸面具。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鳞泷的……弟子……”手鬼的声音从无数手臂的缝隙间挤出来,沙哑、黏腻,像是用湿泥捏成的字句,“又是鳞泷的弟子……”
锖兔没有答话。他只是微微压低了身形,刀尖指向地面,摆出了水之呼吸的起势。
手鬼动了。无数只手臂同时朝他抓来,像一场由血肉构成的风暴。锖兔的身影在手臂的缝隙间穿梭——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他的脚步快得像流水,每一次移动都在手臂即将合拢的瞬间滑出包围圈。刀光闪过,三只手臂齐根断裂,黑色的血溅在他黄橙绿三色的羽织上。
手鬼发出痛苦的咆哮,但更多的手臂涌了上来。锖兔的刀刃一次次斩下,一次次被新涌来的手臂挡住。
他记得这一刀本该砍断脖颈,但每一次接近那个位置,就有新的手臂挡在面前。
“你的刀……已经不行了吧?”手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锖兔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挥刀。但刀刃切入血肉时的阻力越来越大,每一次斩击都需要比上一次更多的力量。
他知道手鬼说得对——这把刀已经斩杀了太多的鬼,刀刃上布满细密的缺口,刀身内部的金属结构正在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停。
他想起义勇的脸。那个总是说着丧气话的少年,此刻应该已经被村田他们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还想起鳞泷师父临行前为他们戴上消灾面具时,那双苍老的手微微颤抖的模样。
他不能死在这里。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他以击碎潮水的气势朝手鬼的脖颈斩去。刀锋劈开层层叠叠的手臂,一寸一寸逼近目标。他看见了——在那堆手臂的缝隙之间,有一小截裸露的脖颈皮肤。
就是现在。
刀刃斩入血肉。但就在同一瞬间,金属发出了不祥的哀鸣。
日轮刀断了。
半截刀刃飞旋着落入黑暗中,锖兔握着的只剩下半截刀柄。他愣了一瞬——只是短短一瞬。
就当锖兔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斩断了朝他袭来的手臂。
那刀光太快了,快到锖兔甚至没有看清那是怎么发生的。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些即将触及他咽喉的手臂就齐刷刷断裂,断口处光滑得像镜面。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那片手臂的包围中拖了出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在身侧倒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被带到了距离手鬼数十米远的地方。
在他还没缓过神的时候,一个被剑士抱着的年轻女子来到了他的身边。
上官苍凌当然没漏过锖兔茫然无措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