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误万差在当时,不该信人闯南洋。
李陵误入单于国,心怀常年汉江山。
我今至此也如是,黑发及为白发掺。
心中欲逃无盘缠,做工一年又一年。
三年船资十年债,十年老去仍欠钱。
归家若说南洋好,必是花娘表子言!
叮嘱乡亲并父老,切莫信说南洋好。
每有子弟非要来,乱棍断腿锁屋还。
一曲悲歌句句实,并无一句是虚言!
这当然是很久很久之后的歌谣,唱出的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们去南洋,就是实质性的债务奴隶,只是大顺不准有奴隶,于是不能说他们是奴隶。
一辈子都还不完说好三年船资的债务,其实也有些夸张,但也只能算是略微用了夸张的修辞方法,距离造谣倒还差了挺多。
雇主总有各种办法,叫你欠钱。
之前邦加锡矿上的手段有的是,那都是可以借鉴的“优秀”
管理经验。
巴达维亚糖厂虽没了居留许可证问题,但只要思路对,总能发散思维想出新手段。
每年若能余下钱,那简直可以算作是会计瞎了眼了。
木薯里面有氢氰酸,他们不知道原因,只是知道木薯不能多吃,吃多了会死。
但于现在,他们既不知木薯是什么,也不在乎吃了会不会死。
挨饿的时候,粪坑里捡到的烂地瓜,已经完全乌黑了,苦的叫人直干呕,也没说吃了就都死了呀。
此时此刻。
这些灾民并不知道在南洋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只是凭那些“人贩子”
舌灿莲花的语言,早已经因为绝望和常年天灾而无神的眼珠,重又有了人的光彩。
当然,这时候的“人贩子”
,和许多年后小农稳固时出现的“中介”
,并不是一种人。
但这时候说的这些话,和将来要说的那些被称作“必是花娘表子言”
的话,也没什么区别。
“去吧!
南洋可是好地方。
那里的大米,一年能种三季,只要撒上点种就能收。”
“也根本不用去考虑这个时节、那个节气。
你在这,春上一场寒,错过了节气,今年就完了。
可到了南洋,什么节气、什么日子,都不用记。”
“去了就干三年的活,顶坐船过去的船资。
干完三年,债还清了,到时候愿意继续干,就继续在种植园里干。”
“不愿意干了,那就再干几年,攒下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