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两双眼睛紧紧跟隨著那道蹣跚前行的黑影——刘凡。
他走得很慢,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他很多力气。
夜风卷著淮水的湿气与寒意,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瘦削。
终於,在距离翻滚的浊浪仅剩两步,他停了下来,默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像,面向茫茫淮水。
“他……他不会是想要……”
蒋仲趴在那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又开口,却被马弘用更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马弘眉头紧锁,心中却同样惊疑不定,难道这少年不知怎地忽然心生死志?
就在他犹豫著是否要上前阻拦时,刘凡有了动作。
並非是向前,而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著奔腾的淮水,躬身下拜。
一次,两次,三次。
三拜后,他並未立即起身,依旧保持著俯身的姿態,肩膀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良久之后,他才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將里面的东西倾倒入淮水,嘴唇翕动,似乎在低声说著什么,只是声音被夜风撕得太碎,让远处的两人听不清晰。
“他不是想寻死。”马弘低声对蒋仲说,语气复杂,“他是在祭拜,也是……告別。”
蒋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著刘凡那孤独而执拗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刘凡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沿著原路慢慢返回,他的脚步依旧虚浮,但相比去时,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最后悄无声息地回到马车边,爬了进去,仿佛从未离开过。
看著他安然返回,马弘和蒋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鬆了一口气的神情,以及更多的疑惑。
“这个叫刘凡的小子……心里藏著事啊……”
蒋仲咂摸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马弘没接话,只是望著那辆恢復平静的马车,目光深邃。
“走吧,回去睡觉。”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他决定,在回到芍陂,见到五叔之前,还要多多观察这个刘凡……
接下来的行程,並无杂事可以赘述,马车依旧整日在顛簸中前行,只有刘凡的身体在一天天明显好转。
他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厢里照顾昏迷的石娃,閒下来时,只是静静地看著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偶尔与马弘目光相遇,他都会礼貌地点头致意,却从不主动攀谈。
石娃在第四天傍晚醒了过来,经过最初的茫然,想起祖母落水的一幕,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刘凡將他轻轻揽入怀中,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衫,一只手缓慢地拍著他的脊樑,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哭声由汹涌转为嘶哑,最终变为无力的抽噎。
自那以后,石娃便格外依赖刘凡,几乎寸步不离。
马弘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除了马队一起歇息,有时也会主动送过去一些乾粮或水囊,刘凡总是认真地接过並道谢。
两人之间似乎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既不过分亲近,也非全然陌生。
直到数日后,车队终於抵达寿春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