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薄雾,像一层湿冷的轻纱,缠绕在芍陂坞西北的野猪岭山道间。
山林寂静,唯有早起的鸟雀发出零星啼鸣。
王桩是坞里的佃户,此刻,他粗壮的手指正死死攥著手中那支名叫“狼筅”的古怪兵器,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十九名坞民和他同样手持狼筅,与一队部曲被布置在最前沿的矮坡后,组成了野猪岭防线的第一阵。
冰冷的晨露浸透了衣衫,让王桩牙齿都有些磕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他身旁,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坞民,名叫李小七,此刻脸色已经煞白,呼吸急促得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桩……桩子哥,我,我心头慌得紧……”李小七的声音带著颤音。
王桩自己也觉得怀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听到李小七这么说,咽了口唾沫,想骂些什么壮胆,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
“慌…慌个鸟!就当…当是堵墙,往前推!那刘小郎…是这么教的!”
“噤声!”身后的部曲队正突然出声,用刀鞘在两人背后轻拍一记,“好好埋伏!”
一个时辰前,斥候来报,发现了蛮兵的踪跡,於是眾人被唤起,匆匆伏在连日演练无数次的位置。
王桩回头,刚想扯句閒话,却立即被对方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悻悻住嘴。
就在这时,薄雾深处,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身影。
他们短髮纹身,身著左衽短衣,脸上涂抹著诡异的彩赭,正借著薄雾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坡上摸来!
“敌袭——百人——!”
悽厉的吼声瞬间撕破了黎明的寧静!
“咻!”
几乎同时,一支响箭带著刺耳的尖啸射向天空,在山谷间迴荡,下一刻,山顶升起了一道黑烟,笔直地刺向刚蒙蒙亮的天际。
“狼筅手准备!”
队正嘶哑的吼声从王桩身后炸响。
坞民们一个激灵,凭著连日操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奋力將沉重的狼筅从土坡上抬起。
布满枝杈铁刺的头部颤抖著指向坡下,繁密的阴影在晨雾中张牙舞爪。
在他们身后,是三十名从部曲中精选的刀牌、长枪手,人人面色凝重,刀锋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在两侧更高处的林地边缘,蒋钦冷静地抬起右手,他身后的弓弩手们沉默地或张弓搭箭,或端平了弩机,冰冷的箭鏃对准了下方的山道。
蛮兵显然没料到此处会有埋伏。
短暂的愣神后,伴隨著一阵如同野兽般的怪叫嘶吼,百多名蛮兵非但没有后退,反似被激起了凶性,挥舞著手中的刀斧,嚎叫著向坡上防线径直发起了衝锋!
他们身形矫健,在林木间腾挪跳跃,速度快得惊人,脸上涂抹的油彩在雾气中扭曲,眼中充满了原始的野蛮与杀戮欲望。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不许动,听我號令!”
队正的吼声几乎破音,压下己方阵线因恐惧而產生的骚动。
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前排不少狼筅手嚇得闭紧了眼,只凭著本能死死抵住手中的长杆。
“放!”
蒋钦冰冷的声音在山坡上响起,如同敲响了丧钟。
“咻咻咻——!”
一片密集的箭雨,飞蝗般从两侧高地泼洒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蛮兵顿时被射成了刺蝟,惨叫著滚倒在地,瞬间被后续同伴的脚步淹没。
同伴的死亡並未让他们退缩,反而发出更狂野的吼叫,衝锋得更加亡命,眨眼间就扑到了狼筅阵前不足二十步!
“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