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顛簸,还有马匹奔跑时肌肉的起伏。
刘凡被横置在马背上,双手反剪在身后,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头上罩著一个散发著汗臭和霉味的布袋,眼前一片漆黑。
每一次马蹄砸向地面,他的胃便遭受一记重击,酸水翻涌,几欲作呕,头罩紧贴在脸上,隔绝了大部分空气,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已经是第几次尝试逃跑了?
第五次?还是第八次?
混乱的意识已经让他无法精確计数。
他只记得,每次他估算著时机,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从这令人作呕的顛簸中滚落时,那个看似老迈的陈叟,总会如鬼魅般及时出现,用那双冰冷如铁钳的手,將他重新死死按回马背。
“刘小郎,莫要再白费力气了。山道崎嶇,摔断了腿脚,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陈叟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苍老,但与之前的怯懦不同的是,此刻这声音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甚至听不出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挣扎是徒劳的,至少目前看来是。
每逢大事需有静气。
脑海中,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悄然响起,那是师父的声音。
冷静。
唯有冷静,才能思考,才能捕捉任何可能存在的生机。
刘凡不再做无谓的消耗,他放缓呼吸,努力適应著这令人窒息的顛簸。
他万万没料到,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老人身手竟那么敏捷狠辣,能趁他分神鬆懈的瞬间將他击晕,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眼前便是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次恢復意识,便已是如今这般境地。
风声在耳畔呼啸,带著山间特有的阴凉。
马蹄踏在似乎是土石混合的路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噠噠”声。
不断有坚韧的枝条掠过,抽打在包裹著他头部的布袋上,发出“啪”的轻响,有时甚至会刮到他的手臂或背部,带来一阵刺痛。
时间感已经模糊,但他能感觉到,至少已经过去了一整个白天,甚至更久。
他试图分辨出目前身处在哪里,但可惜他是半途醒来的,失去了最初的参照,根本无从判断,只能依稀感觉是在往北走,而且根据越来越浓重的植被气息判断,很可能已经进入了某处山林深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什么?”刘凡艰难地开口,声音透过布袋,显得有些闷哑。
他试图挑起话头,他需要信息,任何信息,哪怕是敌人的回答,也能提供些蛛丝马跡。
过了好几息,陈叟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简短得吝嗇:“到了地方,你自会知晓……”
之后,无论刘凡再说什么,回应他的,都只有沉默。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刘凡感觉自己快要被顛簸和窒息折磨得再次昏厥过去时,马速终於慢了下来。
周围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
风声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杂沓的脚步声,偶尔能听到压得极低的交谈,听不清內容,但能分辨出人数並不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烟火、皮革的味道。
当马匹停下后,有人走了过来,与陈叟低声交谈了几句,用的是某种他听不懂的方言俚语,语调很是恭敬。
隨后,他被粗暴地从马背上拖了下来,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险些栽倒。
两双有力的手立马架住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他被这两人推搡著,踉蹌前行。
行进了片刻,脚下的路就不再是山石,而是变成了木板,走起来很是平坦,发出“咚咚”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忽然消失,似乎是被什么隔绝了,进入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中。
紧接著,头上的布袋被猛地一把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刘凡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適应过来。
左右环顾后,他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中。
洞壁高耸,呈现出嶙峋的形態,但显然经过人为修整,地面上是夯实的泥土,显得颇为规整,上铺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