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不管不顾,只是反覆喊著,更加用力地拍打著木门。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终於响起,由远及近。
陈叟走到近前,脸上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刘小郎,有什么事?侯爷正在与贵客议事,没空见你。”
刘凡目中带火,死死盯著对方,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芍陂坞怎么样了!?”
陈叟闻言一愣,隨即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慢悠悠走进石室,反手关上门,隔断了外面蛮兵好奇的张望。
他並不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朝下方望了望,似乎在確认什么。
“看到谁了?奥,是蒋钦啊……没错,芍陂坞前日就破了。”
儘管已有预感,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刘凡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冰冷的石壁,指甲几乎要抠进石缝里,才勉强站稳。
“马五呢?元义呢?还有坞民……他们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带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陈叟瞥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用词,半晌才道。
“马五投降了,在袁公子的劝说下,他亲手打开了坞门,侯爷仁德,並未纵蛮兵屠戮,坞民大多无恙。至於这蒋钦嘛,侯爷应该是起了爱才之心了……”
“投降?袁公子?”刘凡猛地抬头,抓住了关键词,“哪个袁公子?”
陈叟脸上隨即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怎么,刘小郎在坞中多时,竟不认识袁公子?奥,也是,袁公子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芍陂坞了。他便是芍陂坞真正的主人,对了,进山那日,你还见过呢……”
刘凡的呼吸骤然停滯,瞳孔急剧收缩,一阵耳鸣,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远去。
那个嘴角噙著玩味笑意的年轻人,那个他只在竇绍身边匆匆见过一面,却始终未曾与芍陂坞联繫起来的年轻人……
竟然就是芍陂坞名义上的主人,那个出资建立了那片基业,却常年不见踪影的袁坞主!
他竟然……早就与竇绍勾结在一起!
这一瞬,无数破碎的线索如同乱麻般涌上脑海,不断纠缠、碰撞,让刘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蒋仲说过的,七八年前,袁姓少年带著巨资来到芍陂坞,资助马五……
想起竇武谋诛宦官,失败身死,竇绍南下九江,收拢蛮族,也是在大概七年之前……
或许,芍陂坞,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位“袁公子”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到底是何人?
那马五先生呢?
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被蒙在鼓里的执行者,是迫於无奈的选择,还是……早已知情,甚至是默契的合谋者?
刘凡缓缓地挪到石床边,坐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他一时失去了思考的方向。
陈叟看著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又淡淡补充道:“侯爷能在九江迅速打开局面,多亏了袁公子辛苦筹措粮草、打点关节、提供情报。说起来,袁公子才是侯爷至今为止最大的臂助。”
刘凡低著头,没有说话,开始头脑风暴。
他需要时间,来重新拼凑起这破碎的棋局。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著黑色劲装、腰佩短刃的竇绍亲卫出现在石室门口。
他推门而入,没有看刘凡一眼,直接来到陈叟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陈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隨即下意识地瞥了刘凡一眼,点了点头。
等对方离开,陈叟转向刘凡,脸上换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刘小郎,准备一下吧。侯爷有令,命我点齐五百蛮兵,带上这些时日搜罗来的百名九江工匠,隨你一同前往芍陂坞——”
他顿了顿,嘶哑著嗓子沉声道:
“即刻起行,在那里,由你全权主持,筹建……制兵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