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转。
柳暗花明。
刘凡怔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前一刻,他还深陷囚笼,为芍陂坞的命运焦灼不已。
下一刻,他却如愿获得了离开的许可,甚至拥有了调动人力、建立工坊的权力。
那日,自己要求中的一项就是把工坊建在山外直通芍陂的肥水旁,却没有得到即刻的应允。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因为芍陂坞已彻底落入掌控,再无后顾之忧了吗?
亦或是……是那位袁公子,在其中起到了某种作用?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原因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机会来了。
困守石室,他只是待价而沽的囚徒,但若能回到芍陂坞,掌控工坊,他就有了可以施展拳脚的空间。
那將是他新的阵地,新的囚笼,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所有的疑惑,只有先回到芍陂坞,才有机会慢慢解答。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翻江倒海的心绪强行压下,抬起眼,目光已然恢復了沉静,看向陈叟,只回了一个字。
“好。”
陈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的东西,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半个时辰后,山洞外空地集合。”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安排。
这次,他没有將门锁上。
刘凡站起身,重新背起那个装著《真天工开物》的包裹,手指拂过冰冷的封面。
师傅,弟子又要借用您的智慧了。
只是这一次,前路或许更加艰险……
当他踏出石室,走出略显昏暗的廊道时,守卫的蛮兵看他的眼神,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山洞外的空地上,五百蛮兵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並非之前刘凡在石室中所见那些乱鬨鬨的蛮兵,而是穿著统一的皮甲,手持环首刀,背上挎著弓弩。虽然依旧眼神狂野,纹身狰狞,但队伍明显整齐了许多,散发出一种经过初经训练的剽悍之气。
他们好奇地,带著隱隱的敌意打量著从洞中走出来的刘凡。
在旁边,还有另外一群人,有老有少,是竇绍从九江各地“请”来的铁匠、木匠等各类手艺人。
此刻如同货物般被堆集在一起,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这些人,將会是制兵工坊的基石,也是刘凡需要首先爭取和保护的对象。
陈叟站在队伍最前方,换上了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挎著一把环首刀,虽然老迈,但身躯挺直,焕发出一种沙场老兵的凛冽气息。
“刘小郎,走吧。”陈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侯爷有令,此行工坊一应事宜,统统由你主导。护卫及人员管束,则是我来负责。要求是,一月之內,让这五百蛮兵更换上新刀。”
刘凡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些蛮兵和工匠,掠过山崖上那间石室的窗口,最后望向南方——芍陂坞的方向。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下山的路。
身后,五百蛮兵与上百工匠组成的冗长队伍,跟隨著他,渐渐融入了八公山苍茫而压抑的暮色之中。
下了山,他们先在山脚正在搭建中的营地歇了一夜,等到天光大亮后,才又开始南下。
路途沉闷而压抑,刘凡默默观察著沿途的景象。
首先路过的,便是寿春城。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只是仅仅远观,就能看到被战火熏得漆黑的城墙,大概率已经被竇绍攻破了。
继续前行,越是靠近芍陂坞的区域,战爭的创伤便越是惊心。
路旁不时可见被焚毁的村舍,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曾经生机勃勃的田野,如今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路边,隨处可见来不及掩埋、开始腐烂的尸骸,空气中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