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要更进一步,得到刚柔並济之刃,得需包钢法。將熟铁铸入钢中,以钢为刃,以熟铁为芯。如此锻打合一,既能保证刃口锋利,又能使刀身柔韧不易折。”
王师傅盯著那草纸上的简图半晌,眉头紧锁。
“这法子……老汉听说过。早年在并州时,就有铁匠擅长此法,打出的刀能破札甲,但火候极难掌控,锻打时稍有不均,便会分层开裂,整刀尽废。只是后来匈奴犯境,那铁匠被征入军中,就再没消息了。”
“所以我们得试。”刘凡从背后拿出数块巴掌大小、顏色暗沉的铁块,“这是昨日从陈老那里要来的,从寿春武库缴的百炼钢。”
王师傅接过来,仔细端详,又用銼刀在边缘銼了一下,迸出明亮的火花。
“成色是好。”他掂了掂分量,摇摇头,“但量太少,只够做两三把刀。”
“先做著试试,若是可行,我也可把熟铁中掺入石粉、木炭回炉,再炒出钢材。”
王师傅看著刘凡篤定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於还是点下了头。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王师傅的锻造台成了工坊里最紧张的地方。
第一把试验刀,在出炉后的最后阶段失败了。
当钢与熟铁在炉中烧至橙红,被钳出锻打时,起初还能融合。
但隨著锤击,两种金属的接合处逐渐显现出细微的裂纹。淬火后,刀刃在一声清脆的裂响中断成两截。
王师傅盯著断刀,脸色铁青,半晌没说话。
周围几个锻打组的工匠也围了过来,看著那断口,窃窃私语。
“我就说这法子不行……”
“白白糟蹋了好铁。”
“那刘小郎到底是年轻,想法太野……”
刘凡这时走来,捡起断刀,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仔细端详断口的纹路走向,用手指轻抚那些颗粒状的断面。
“不是融合的问题。”他忽然道,“是淬火的时机不对,钢与铁收缩时间不同,须得分段淬火才可。”
王师傅闻言一愣:“分段淬火?这……这怎么掌控?”
“用土。”
眾人这才发现,刘凡是抱著一个小陶瓮来的,里面是满满的泥浆,是他用黏土、石粉、碳粉等调製而成。
“这是师门所传秘方所制,锻好刀身后,把土覆在其上煅烧,刀刃薄,刀身厚。淬火时,刀刃冷却快,刀背冷却慢,最后低温回火,刮去覆土。”
工匠们面面相覷,將信將疑,这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们惯常的经验。
王师傅盯著那瓮泥浆,又看了看地上断刀的残骸,沉默良久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另一块钢坯,咬咬牙。
“那就再试!”
第二把刀锻成时,已是深夜。
锻造台四周插满了火把,將王师傅淌汗的脊背照得发亮,汗水沿著肌肉的沟壑滚落,滴在灼热的铁砧上,瞬间蒸腾成白气。
他双手紧握铁钳,夹著那柄已具刀形的铁条。
刘凡站在一旁,正亲手把泥浆涂在刀身上,泥浆在高温刀身上迅速乾燥、龟裂,又被新的一层覆盖,反覆数次后,只在刃口处留出小半寸的空白。
“可以了。”
等刘凡点头,王师傅才小心地夹起覆土的刀身,送入一边的专为回火的小炉中。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炉火映照著每一张紧张的脸,只有鼓风声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炉温缓慢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