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以为自己已经学得够快了。
可凛冬城跟个装满鉤子的网兜一样,话一撒下来,到处掛人。
老李倒不急,只一边喝热汤,一边让她把几个词再复述一遍。
“卡牌。”
“不是牌子。”玛莎低声说,“更接近过卡子时,要递上去认的那种凭头。”
老李点头。
“抬煤价。”
“不是单说涨价。”玛莎说,“听著是有人在后头一起往上拱。”
“会抄写的。”
玛莎顿了一下。
“这句我听明白了。”她轻声道,“他们缺识字、会记、又能信得过的人。”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静了一下。
炉子里的火噼啪一响。
汤麵上那层油跟著轻轻一晃。
老李把碗放下,看著她。
“不只他们缺。”老李说。
玛莎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她听懂了。
华夏也缺。
更准確地说,是凛冬城这条线缺。
他们现在进城,靠的是灰杉领商队的壳子,靠的是老马夫认得路,靠的是费恩这种闻见味就扑上来的掮客肯跑腿,靠的是玛莎能听、能学、能补缝。
可这些都不够。
真想在这座城里扎下去,靠一支来来回回的商队,靠几张外乡脸,早晚得露底。
你今天能认路。
明天能听懂半条街的黑话。
可你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一个真正在这座城里长起来的人。
老李拿出平板,在桌上敲了几行字。
他这回没记货。
记的是人。
懂城里官话的。
会记帐的。
能在柜檯和仓街说得上话的。
最好还不扎眼。
玛莎看著那几行字,呼吸都轻了些。
她忽然明白,昨晚酒馆里那张“活地图”和今天桌上的帐本,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
这座城真正会动的,不只是货。
还有人。
谁能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谁就能把哪扇门推开。
——
入夜以后,客栈楼上的灯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