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一刀下去,要么倒,要么不倒。做这个,嘴上笑著,手底下还得算准人心。”
顾嵐把另起的那页小帐吹乾,递给周寧。
纸上没有价,只有名字、模样、时辰,以及拿走的东西。
巡街两人:银幣三,小糖包二。
税关写档文吏:银幣二,玻璃珠一串。
仓街抄票抄写员:香露一小瓶,糖包二。
富商宅邸管事:小镜样一,香露半瓶,玻璃珠一袋。
领主府外院老侍从:大珠二,细镜片一。
……
玛莎站在后头,看著那一行行字,只觉得今晚这间铺子里真正走出去的,並不是货。
是路。
周寧把那页纸折起,压进帐本最后。
“记住今晚。”他说,“以后这座城里再有人跟你说起这城里的做法,你心里就先要明白,他说的到底是哪一道。”
玛莎点了点头。
她白天学的是话。
今夜学的,才像是凛冬城真正转动起来的那一套。
到了將近三更,雪势反倒慢了些。
门外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灯下却再没几个人影。巴恩把风灯压低一些,回身时,街角刚好有一辆黑篷马车慢慢驶过去。
车没有停。
可车窗帘子掀起一线,像是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也只是一眼。
玛莎下意识跟著望过去,等那辆车拐过街角,才低声问:
“这就算完了?”
“今夜算完了。”周寧道。
他站在门边,看著雪地里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可从明天起,才是真正有人要来问价、问货,也问我们这家铺子,到底能在这座城里站多久。”
顾嵐已经把新帐页收好,闻言只轻轻点头。
“那今晚送出去的这些东西,就不算白送了。”
“本来也不是白送。”周寧道,“这些东西送出去,买的不是他们袖子里的那点高兴,买的是他们回去之后,各自会替我们说哪一句话。”
铺子里没人再接话。
火盆里的炭轻轻塌了一下,带起一点暗红的火星。
谁都明白,今晚送出去的那些银幣、玻璃珠、糖和香露,到这时候才算真正有了回声。
凛冬城这潭水,终於肯让他们把脚往里探第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