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点再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心动,却比炉火还要暖上几分。
维罗妮卡夫人把镜子举高些,对著烛火照了照。
“这不像西港来的货。”她说,“西港那边的镜片我见过,边缘总有些发涩。”
“南边法师塔偶尔也流出几面。”另一人接口,“可那价钱,通常不会落到这种木框里。”
赫莲娜夫人端著杯子,唇角带了一点很淡的笑。
她显然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西港,也不是法师塔。”她慢悠悠道,“东街那家新铺子买的。”
“新铺子?”
“就是这两日街上常有人提的那家?”
“卖盐、玻璃和糖的那一家?”
“还有那种会留香的白色皂块。”杜瓦尔夫人忽然接了一句。
赫莲娜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也知道?”
“我家厨房那边的人昨天就在念叨。”杜瓦尔夫人笑道,“说东街有间新铺子,窗边摆的镜子亮得像冰。原本我还当是街上夸大,眼下看来,倒是他们嘴下留情了。”
这句话一落,几位夫人的目光便都微微变了。
先前那点单纯的惊嘆,里头立刻又添进了一层別的东西。
门路。
消息。
谁先知道,谁先下手,谁就比旁人多出半步。
赫莲娜夫人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仍不见得多郑重,话却说得很直白。
“我今天既然带来了,便没打算独吞。”她说,“只是那铺子货不算多。我去的时候,柜檯后头已经有两个人在问镜子了。若诸位真想要,最好別等到下一个晴天。”
罗莎琳把那话听进去了。
不光她听进去了。
桌边其他几位夫人显然也一样。
镜子重新回到她手里时,她已经捨不得再把它放回匣中。镜面轻轻一转,便把她耳垂边那颗小珍珠照得莹白髮亮。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用惯了的那把旧镜,像是一下子老得见不得人了。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轻轻“呀”了一声。
一名年轻侍女托著热酒经过时,不小心碰到椅背,浅红色的酒液晃出一点,正落在阿尔玛小姐雪白的手套边上。
侍女脸色顿时发白,几乎要跪下去请罪。
杜瓦尔夫人皱了皱眉,还没开口,维罗妮卡夫人便先摆了摆手。
“別嚇著孩子。”她说,“带阿尔玛去侧间,拿热水擦一擦就是了。”
侧间就在大厅后面。
那里比正厅小得多,平日多用来给女客整理披肩、暖手和补妆。罗莎琳本不想动,可桌边的人都起了身,她也就顺势拿著那面小镜一同过去了。
屋里一暖,香气便先浮出来一层。
不是酒味,也不是熏炉里常见的甜香。
是更轻、更净的一缕气息,淡淡浮在热水蒸气上,像是白雪刚从松枝上抖落下来时,底下透出的那一丝凉甜。
罗莎琳一抬眼,就看见阿尔玛小姐手边多了一块淡白色的小方皂。
那东西放在银边瓷盘里,边角齐整得近乎刻出来,跟她从前在修道院里见过的粗皂完全不是一回事。侍女把它在热水里轻轻一转,薄薄的白沫便浮了起来。
阿尔玛小姐原本还只顾著心疼手套,一见那皂,反倒忘了擦酒。
“这是你的?”她问维罗妮卡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