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天一亮,你去提醒我母亲。”罗莎琳压低声音,“若她还在犹豫,你就告诉她,今晚侧间里每一位夫人都在问同一家铺子。”
莉亚眼睛也亮了一下,轻轻应了。
另一边,杜瓦尔夫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家的总管叫进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她说话时,赫莲娜夫人正端著杯子望向窗外。
雪地把外头那排马车映得发亮。
她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白天里,一家新铺子不过是街上的新鲜事。
可只要把东西带进这样的厅里,放到这些人的手里,它就会自己长出第二张脸。
从明天起,东街那家铺子恐怕就不会再只迎街上的閒客了。
——
第二天一早,灰杉新铺门外的雪还没扫净,第一辆马车便已经停在了灯下。
巴恩刚把门板卸下两块,便听见外头有人敲了敲门框。
“开门了没有?”
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僕。
巴恩抬头一看,只见门外站著个裹灰呢斗篷的老管事,靴面乾净,手里还夹著一只薄木匣。他神情不算倨傲,却也绝不像昨日那些只会在门口伸头张望的街面客。
巴恩把门再往里拉了些。
“刚开。”他说,“阁下是来问货,还是来取昨夜留下的份额?”
那老管事眼皮一抬。
显然,他更愿意听见第二句。
“杜瓦尔夫人要三面小镜、六块浅色皂、四块深色皂,再要两只细颈小瓶。”他说,“若店里没有那许多,至少先替她扣下两面镜和一只香瓶。银钱不是问题。”
巴恩脸上笑意没变,心里却先记了一笔。
昨夜的风,果然已经吹进去了。
他正要回话,外头第二辆马车也停下了。
这回下来的,是个年轻女僕,披肩外还罩著细毛斗篷,脸冻得通红,一张口却又快又急:
“维罗妮卡夫人要两块香皂,若还有小镜,也请留一面。她说昨晚赫莲娜夫人拿的那种木框就很好,不必再换更花的样子。”
她话刚落,街口又拐进来第三辆车。
第四个来的,乾脆是跑著过来的车夫。
顾嵐原本还在后头翻帐,听见前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便立刻把帐本一合,走到柜檯边。
周寧站在窗边,只往外看了一眼,便低声道:
“今天先不摆太满。”
韩成已经从后头把原本要添上来的那一箱镜样重新压回架子里。
“知道。”
玛莎也快步过去,把门口那块写著“细盐、玻璃器、糖”的小牌往旁边挪了半寸,给后头的人让出说话的地方。
不过一刻钟,店里便比昨天中午还热闹。
可这热闹又和昨日全不一样。
昨天进来的,多半先看价,再摸货,心里算来算去,最后才咬咬牙买一点。
今天这些人,一进门先报的是名字。
哪位夫人。
哪家小姐。
要几块皂,几面镜,能不能先留,什么时候派第二趟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