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璟初抬眼,只见窗外夜色浓稠,一只黑鹰振翅掠过檐角,眨眼便没入墨云深处。
掌柜早已瘫坐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牙关磕碰作响。
嬴璟初面色沉如铁,指尖抚过箭杆,眉宇间戾气翻涌——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行此宵小恫嚇之事?
卫庄与天明对视一眼,天明上前,拔出一支箭,动作乾脆利落;卫庄接过血笺,展开一看,纸面血痕未乾,腥气隱约。
“上面写的什么?”
嬴璟初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在地上。
“公子,”卫庄垂眸念道,“『三日后寅时三刻,断魂崖下,交五千两白银。不来——我们登门取命。”
赤裸裸的勒索帖,囂张得令人齿冷。
嬴璟初鼻尖轻嗤,冷意微扬——既然对方已划下道来,约好了时辰地点,他倒要亲眼看一看,这群藏头露尾的“高手”,究竟有几分真章。
天明攥著那封信,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微跳,连呼吸都绷得发紧。他又抓起其余几张字条,逐字咬牙细读。
纸面墨跡潦草却锋利,內容如出一辙:三日之后,断魂崖见;若敢缺席,便叫你尝尽断骨剜心之痛。
“公子!”天明嗓音发沉,“这帮狂徒竟敢骑到您头上撒野!不如召几位影卫,趁夜突袭,把他们老巢连根铲了!”
“对!”卫庄一步踏前,腰间剑鞘轻震,“您暗中布下的高手何止数十?何须跟他们虚与委蛇?直捣黄龙,看他们还敢不敢齜牙!”
旁人只见嬴璟初只带了寥寥数人孤身赴此,可谁又真敢小覷——大秦始皇之子,岂会毫无倚仗?暗处伏著的,是刀未出鞘已令江湖噤声的影刃。
嬴璟初却抬手一按,动作乾脆利落,截断二人话头。他眸光沉静,唇角微挑:“不必。我倒想瞧瞧,他们肚子里,还揣著几副花招。”
“公子,万望三思!”
天明望著他眼底跃动的兴味,心口像压了块寒铁。公子武功卓绝不假,可铁手团向来毒如蛇蝎、诡似迷雾,这一局,怕是早埋好了鉤子、撒好了网。
卫庄亦步亦趋上前,默默递上一方素净手帕。
嬴璟初接过,慢条斯理拭去指尖一点浮灰,再开口时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地:“铁手团能在江湖横行十余年,屡次劫掠得手,靠的可不是蛮力——山坳里藏著机括,石缝里埋著毒烟,连风过树梢的动静,都可能触发杀机。”
“若我们莽撞扑去,怕是还没见著人,就先踩进他们挖好的坟坑里。”
他喉结微动,后半句咽了回去——若公子有个闪失,他拿什么回咸阳,向那位执掌山河的帝王交代?
这些话,嬴璟初全听进了耳里,也落进了心里。可正因铁手团一个小小分舵便敢如此放肆,他更不能退半步。纵是龙潭虎穴,也得亲手掀开盖子看看。
“此事已定。”
他不再多言,隨手將那团皱纸掷於地,转身一笑,衣袂翻飞,径直推门而出。
屋內狼藉不堪:桌裂椅翻,血渍未乾,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首。今夜,嬴璟初自是要另择静室安歇;而这些碍眼的“麻烦”,也得一一清乾净。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框外,卫庄与天明对视一眼,眉宇间皆笼著沉沉阴云。
天明旋即沉声低喝:“愣著作甚?速速收拾!公子须得歇息!”
眾人立时散开,提水的提水,拖尸的拖尸,动作迅疾而无声。
嬴璟初负手踱出院中。
夜浓如墨,偏巧一轮满月高悬,清辉如练,泼洒在他雪色锦袍上,竟似镀了一层流动的银霜。
院中桂影婆娑,月光斜切,明暗交错。掌柜远远望见他立在老槐树下,心头一紧,脚下不由自主便往这边挪。
他早看出这年轻人非富即贵——气度沉敛如渊,举止从容似松,绝非寻常过客。
他想劝,想请这位贵人速离是非之地。
可刚迈近几步,忽见嬴璟初抬手,指尖隨意一折,一根枯枝应声而断。他腕子轻抖,枯枝破空而出,如一道银线刺向对面青砖墙——
“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