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根没入墙中,只余尾端微微震颤。
掌柜霎时僵在原地,腿脚发软,额角沁出细汗。
嬴璟初闻声回头,目光扫来,眸色清亮,笑意浅淡。
“掌柜莫慌,”他声音温润,听不出半分戾气,“不过活动筋骨罢了。”
“既然来了,正好有事相询。”
掌柜忙不迭点头,战战兢兢挨上前,声音发虚:“公子但问……小人知无不言,绝不敢瞒半句!”
先前他还以为这少年不过略通拳脚,与铁手团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比,尚有差距。
可方才那一掷,快、准、狠,劲透骨髓——他心里那点侥倖,彻底碎成了齏粉。
“掌柜不必惊惧。”嬴璟初语调舒缓,“只问一句:断魂崖的路,你熟不熟?”
掌柜脸色骤然惨白,嘴唇翕动:“断……断魂崖?!”
那地方是官府圈禁的死地,寻常百姓绕道十里都不敢靠近,这位公子怎会……
“您怎么知道那地方?”
“您……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嬴璟初未答,只静静看著他,等他开口。
掌柜喉头滚动,迟疑片刻,终於结结巴巴道:“那儿……两座黑山夹著一道窄谷,中间只有一条悬在半空的栈道,底下是百丈深渊,风一吹,木板就打晃……地势险得,活人难攀,鬼见都愁。”
“公子,那地方我幼时只匆匆踏足过一回,距今怕有五十来年了——如今早被那伙人盘踞得密不透风,凶险远胜往昔。”
“听闻断魂崖地势如铁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公子,真要亲身涉险?”
他已年逾六旬,五十年前隨父游歷至此,尚是垂髫稚子;待到青年返乡,山坳早已插满铁手团的黑旗,只余零星旧影,在记忆里浮沉。
眼下路线已摸清,嬴璟初探手入袖,指尖一扣,取出一枚乌沉沉的玄铁令牌。
牌面蟠龙凸起,鳞爪崢嶸,似欲破空而起——正是始皇亲授、可调千军的虎符信物。
“自当亲往。”
他將令牌往掌心一攥,转身阔步,直入內室。
既决意剷除此患,今夜便须布网收拢:断魂崖上下,不得漏走一人,不留一丝喘息。
客栈掌柜年近花甲,目送嬴璟初一行离去,心头忽地一沉——直觉这几位少年郎绝非寻常过客。
他暗忖:若真有他们撑腰,镇上那些被铁手团踩进泥里的百姓,兴许真能挺直腰杆,重见天日。
嬴璟初拾级而上,径直登至二楼,抬手將令牌掷向卫庄,声如击磬:
“卫庄,即刻动身!赶往最近军营,调三百玄甲精锐——不鸣锣、不点火,悄然埋伏断魂崖两侧山脊。”
这些人是他多年暗中淬炼的耳目,风吹草动、蛛丝马跡,皆逃不过他们的眼线与唇舌。
天明与卫庄当即抱拳躬身,应声如铁:
“遵命!公子放心,半个时辰內必达军营!”
“尔等守紧门户,寸步不离。”
嬴璟初身侧暗影浮动,数道身影隱於樑柱之后——他信得过这二人,才敢放手遣將。
卫庄跨出店门,仰头望向浓墨般的夜穹,沉声低喝:
“听令——断魂崖,三更前就位!”
话音未落,四下寂然,唯余风掠檐角。可那几道黑影早已无声消融於黑暗,连衣角也未扬起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