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鱼丸汤下肚,林秀莲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点血色。
那股鲜灵劲儿,像是活鱼在舌尖上打了个挺,把她那被孕吐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胃,愣是给熨帖平了。
“爸,再给秀莲盛……”
陈建军话没说完,就被陈大炮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虚不受补,一次吃多了积食。”
陈大炮把空碗收了,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汉。
他站起身,目光在屋里那两间臥室转了一圈。
这房子是典型的海岛隨军房,中间是个堂屋,两边各一间臥房。
门对门,隔音差得能听见隔壁打呼嚕。
“建军,你去把东屋收拾出来,把秀莲的铺盖卷搬过去,那屋朝阳,没湿气。”陈大炮指了指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的那间房。
陈建军一愣:“那您睡哪?西屋那是我的书房,也是客房,早就铺好了……”
“我不睡屋里。”
陈大炮摆摆手,声音闷闷的,不容置疑。
他抬手一指院子角落那个用来堆杂物、只有三面墙的破披屋(柴房)。
“把那收拾出来,我住那。”
林秀莲一听,急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爸!那怎么行!那是放煤球和杂物的地方,连个门都没有,这海风一吹……”
让大老远跑来伺候月子的公公住柴房?
这要是传出去,她林秀莲成什么人了?那大院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陈大炮看了儿媳妇一眼。
眼神没那么凶了,但还是很硬。
“秀莲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看了看儿媳妇的大肚子,又硬生生塞了回去。
“爸是粗人,火气大,这就是个火炉子。屋里窄巴,咱们公媳住对门,不方便。”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林秀莲脸上一红,心里却是猛地一松。
在这个年代,公公儿媳同住一个屋檐下,本来就是让人嚼舌根的事儿。
尤其是隔壁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胖嫂子。
她本来还在发愁以后晚上起夜、换衣服怎么避嫌,没想到公公是个心细如髮的,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还把事儿给揽到了自己身上。
“可是……那地方太破了,连张床都没有。”陈建军还是觉得不妥。
“床?”
陈大炮嗤笑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老子带那一箱子傢伙事儿,是来看戏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