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著咸湿的腥气,卷著正午的烈阳,把驻地家属院烤得像个蒸笼。
那辆改装得如同钢铁怪兽般的“坦克轮椅”,轰隆隆地碾过碎石路,停在了陈家小院的门口。
陈建军的手还在抖。
不是嚇的,是激动的。怀里那份盖著鲜红公章的合同,比刚出炉的烤红薯还要烫人心窝。
“爸,咱们……真的成了?”
陈大炮没急著回话。
他解开风纪扣,从兜里掏出那杆老烟枪,在鞋底磕了磕,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
院墙外,几颗脑袋倏地缩了回去。
那是以刘红梅为首的一帮碎嘴婆娘。
原本等著看陈家笑话的人,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声,只剩下眼红。
那是真的眼红。
在这个拿死工资、买肉都要票的年代,个体户进供销社那是啥概念?那就是土鸡飞上枝头变凤凰,是一步登天!
“成了就是成了,哪那么多废话。”
陈大炮吧嗒抽了一口烟,语气平淡,仿佛刚刚谈下来的不是全岛独一份的生意,而是去菜场买了把葱。
“建军,记住了。”
“財不露白是给弱者听的。”
“对於咱们现在来说,这合同就是枪。”
“得亮出来,亮给那些阴沟里的耗子看,让他们知道,老陈家这块肉,他们啃不动,也咽不下!”
陈大炮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能穿透那篱笆墙,钻进某些人的耳朵里。
屋內。
林秀莲正扶著门框,一脸焦急地张望。
看到爷俩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那份合同,她那双总是含著水雾的杏眼,瞬间亮了起来。
“爸,建军……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下条子吃。”
她转身就要往厨房钻。
“等等。”
陈大炮叫住了她。
他把烟锅子往腰带上一別,大步走进院子,从墙角的阴凉处拎出一篮子东西。
那是昨天做鱼丸剩下的鱼皮,还有一堆从食堂后厨顺回来的白萝卜皮。
本来是要餵猪的下脚料。
“秀莲啊。”
陈大炮把篮子往石桌上一墩。
“外面的仗,爸和建军打贏了。”
“家里的仗,得看你的了。”
林秀莲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家里的……仗?”
“你听听。”
陈大炮下巴朝院墙外努了努。
风里,隱隱约约飘来几个尖酸刻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