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陈家小院就已经沸腾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桂花!那鱼肠子別乱扔!都是肉!”
“春婶,手脚麻利点!供销社王主任可是催命鬼,耽误了吉时,老子扣你工钱!”
陈大炮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条有些发黑的毛巾,手里拎著那个只要响起来就能震得人心慌的铜锣。
“哐——”
一声锣响,嚇得刚进门的几个军嫂一哆嗦。
“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天这批货,是要送去团部给首长加餐的!谁要是敢偷工减料,以后这好差事就別想沾边!”
院子里,二十几个军嫂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马鮫鱼。
虽然嘴上抱怨陈大炮是“周扒皮”,但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像开了掛。
毕竟,一斤三分钱的工钱,那是实打实的“大团结”。
隔壁窗帘的缝隙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这一切。
“这群蠢猪……”
孙伟民咬著牙,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窗台上的油漆皮。
“老陈!”
孙伟民推开窗户,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人备课了?”
陈大炮正在指挥桂花嫂剖鱼,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那张黑红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市侩的假笑。
“哎哟,孙老师!对不住对不住!”
陈大炮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墙根下,隔著那排仙人掌,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用力甩了过去。
“啪嗒。”
几颗糖精准地落在孙伟民的窗台上。
“这不是生意太好了嘛!王主任那是催命鬼,非要今晚就要货!”
陈大炮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还特意左右看了看,像是怕別人听见。
“孙老师,您多担待!等这笔钱到手了,老哥请你喝酒!茅台!”
孙伟民眯起眼睛,目光在陈大炮那张贪婪的脸上扫了一圈。
“今晚就要货?”
“可不是嘛!”陈大炮一拍大腿,满脸苦相。
“说什么战备演习,那是军令!今晚天一黑,我就得去县城拉调料,还得去团部送第一批样品,这一宿怕是回不来嘍!”
孙伟民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回不来?
天赐良机!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得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捡起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行吧行吧,也是为了部队建设。不过晚上你们轻点,我神经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