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烧水!”
陈大炮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陈建军在院子里正给轮椅打黄油呢,听见召唤,立马屁顛屁顛地跑进来烧火。
这鸭子,不能乱燉。
孕妇现在的舌头比猫还尖,见不得一点油星子。
陈大炮拿著一把剔骨的小尖刀,眯著眼,像是在给鸭子做手术。
他极其耐心地將鸭皮下面那层黄腻腻的脂肪,一点一点全部剔除。
只留下精瘦的鸭肉和红润的鸭架。
“爸,这油都剔了,那汤能香吗?”陈建军看著心疼。
这年头,油水那是命啊。
“你懂个篮子!”
陈大炮头也不抬,手里的刀花飞舞。
“这是给孕妇喝的『清汤,要的是那个鲜劲儿和酸劲儿,不是让你喝油水的!”
鸭肉斩成小块,冷水下锅,加薑片料酒焯水去腥。
捞出,温水洗净浮沫。
入砂锅。
重头戏来了。
那两根琥珀色的酸萝卜,被陈大炮切成了菱形块,铺在鸭肉上。
再加上几片拍碎的老薑。
一滴油不放。
一粒味精不加。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吊。
这火候,得讲究个“似开非开”。
汤麵上只能咕嘟起指甲盖大小的泡。
陈大炮就这么守在灶台边,手里拿著个细密的漏勺。
一旦汤麵上飘起哪怕针尖大小的油花或者浮沫,他立马手腕一抖,撇得乾乾净净。
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硬是把一锅原本该浑浊厚重的鸭汤,吊得清澈见底,透著淡淡的茶色。
那股子霸道的味道,开始不讲理了。
隨著热气,顺著厨房那扇破纱窗,晃晃悠悠地飘了出去。
此时此刻。
家属院的各个角落里,大傢伙儿正端著碗吃早饭呢。
今儿天热,大伙儿吃的都是稀饭配咸菜。
大院的胖嫂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捏著半个窝窝头,正死命嚼著根老得塞牙的咸萝卜条。
突然。
一股子味儿钻进了鼻孔。
先是酸。
那种纯正的、带著植物清香的酸,瞬间把人嘴里的唾液腺给炸开了。
紧接著是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