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霍”地站了起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是爸专门给你吊的汤!火候足著呢!刚才出门太急,没顾上带,还在灶上温著呢!”
“这会儿回去,热度正好,一口下去能鲜掉眉毛!”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一丝金色的阳光正努力地刺破云层。
“你们娘仨等著!”
“爸这就回去取!顺便给你们拿几件乾爽衣裳,再给孙子拿一摞尿布!”
“建锋,看好你媳妇和你娃!要是少一根汗毛,老子回来打断你另一条腿!”
说完,陈大炮风风火火地衝出了病房。
那背影,虎虎生风,走路都带著重低音,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瘫在椅子上的熊样?
这就是陈大炮。
只要家里人需要,他就是那台永动机。
医院门口。
那辆立了大功的长江750摩托车,静静地停在泥水里。
车身上全是烂泥和划痕,像是一头刚从战场上廝杀回来的钢铁猛兽。
陈大炮跨上车,一脚狠狠地踹向启动杆。
“轰——!!”
水平对置双缸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地上的积水都在颤抖。
陈大炮戴上满是泥点的护目镜,嘴角忍不住往上咧,露出一个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傻笑。
他在想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孙子孙女。
想那一声软糯糯的“爷爷”。
想回去怎么把那锅老鸭汤端过来,让儿媳妇好好补补。
甚至已经在盘算著,等孙子长大了,是先教他打八一槓呢,还是先教他打军体拳。
“嘿嘿,老陈家有后了……”
“安寧……好名字,真他娘是个好名字……”
他在风中大声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一拧油门,摩托车捲起一阵泥水,向著盘山公路衝去。
此时此刻。
沉浸在喜悦中的陈大炮,完全不知道。
那个被他视为“安寧”港湾的家,就在刚才经歷了一场怎样的血雨腥风。
他不知道那条忠心耿耿的老黑,为了护院,此刻正生死不知地躺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不知道那锅让他引以为傲的老鸭汤,可能已经被打翻在地。
更不知道,沈大彪那伙人虽然被打跑了,但留给他的,是满院的狼藉和破碎。
他满心欢喜地往回赶,以为迎接他的,是温馨的小院和扑鼻的汤香。
殊不知。
一场关於“清算”的风暴,正静静地在那片狼藉中,等待著这位老兵的归来。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清晨的海岛公路上迴荡,渐行渐远。
像是一声不知情的號角,吹响了下一场战斗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