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像是带著腥味的湿抹布,呼啦啦地往人脸上招呼。
雨过天晴,那日头刚从云层里露个脸,就把地上的水汽蒸得直冒烟。
“长江750”挎斗摩托车在泥泞的土路上轰鸣著,像是一头撒欢的野牛。
陈大炮这会儿的心情,那叫一个美。
虎口震裂了?还在渗血?那都不叫事儿!虽然满身泥点子,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当年在国宴上给首长端盘子还要威风八面。
爷爷。
他是爷爷了!还是龙凤胎的亲爷爷!
“安寧……嘿,陈安,陈寧。”
陈大炮嘴里反覆咂摸著这两个名字,越品越觉得有味道。
他在风里大声哼起了秦腔,那是老家那边只有在过年杀猪或者是娶媳妇的时候才会吼两嗓子的调调。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说走咱就走哇……”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在满是油污的油箱上拍著拍子。
这会儿要是有人看见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活阎王”这副德行,估计得把下巴惊掉。
摩托车后斗里空荡荡的,但陈大炮心里装得满满当当。
他在盘算著,回去得把那锅老鸭汤重新热一热,要是凉透了,还得加点薑丝去去寒。
儿媳妇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虚得像纸片,这口汤,那是吊命的。
还有尿布。
那几块特製的棉布尿片,是他特意找的旧军用背心改的,软和,吸水,不伤孩子的嫩屁股。
想到这,陈大炮脚底下的油门轰得更响了。
那辆老旧的长江750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急切,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咆哮著衝上了通往家属院的那个大上坡。
然而。
当摩托车拐过那个熟悉的巷口时,陈大炮嘴里的歌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喉咙里。
“吱——!!”
急剎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摩托车后轮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横著甩在了巷子口。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就不是正常过日子的动静。
往常这个时候,家属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谁家炒菜放了辣椒呛了鼻子,谁家娃不听话正在挨揍,谁家婆娘在大嗓门地喊男人吃饭……
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这会儿全没了。
整条巷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哭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