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本舒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那双老侦察兵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瞳孔收缩成了针芒状。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饭菜香,也不是海腥味。
是一股子混杂著泥土、腥气,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陈大炮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巷子尽头。
那是陈家的大门。
那扇他前些日子刚用红木加固过、刷了桐油的厚实木门,此刻正歪斜地掛在门框上。
上门轴显然是断了,门板像是被人硬生生踹开的,半扇门摇摇欲坠,隨著风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声。
像是一个被打断了骨头的人,在痛苦地呻吟。
陈大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坠进了冰窖。
他连车钥匙都忘了拔,直接跳下了车。
那一双大长腿迈得飞快,踩在泥水里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刚衝到门口,院子里的景象,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轰——!”
陈大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满院狼藉。
这就是个战场。
院子里那几口用来装鱼丸的大竹筐,被踩得稀烂,竹篾子四散炸开。
那些原本圆润雪白、像是珍珠一样的鱼丸,此刻滚得到处都是。
有的被踩成了泥,有的混在脏水里,像是被人遗弃的垃圾。
那是军嫂们一下午没直起腰,一颗颗刮出来的血汗钱啊!
但这还不是最让陈大炮心疼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土灶上。
灶台塌了一半。
那口他视若珍宝、用来给儿媳妇吊汤的紫砂锅,此刻碎成了几瓣。
汤汁流了一地,混著黑乎乎的煤灰和泥水。
那只他精挑细选、燉得酥烂脱骨的老麻鸭,此刻就像是一具无人收尸的尸体,悽惨地躺在烂泥里,上面还印著半个沾满泥的解放鞋印。
那是给玉莲的汤!
那是给刚出生的孙子孙女催奶的汤!
“畜生……”
陈大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