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脑袋上,那原本机灵的耳朵耷拉著,后脑勺的位置,黑色的毛髮被鲜血黏成了一綹一綹的,还在往外渗著血。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雾气。
听见陈大炮的声音。
老黑那条已经僵硬的尾巴,极其微弱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呜……”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得像嘆息一样的呜咽。
那是它在用最后的力气,回应它的主人。
陈大炮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这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他顾不上地上的脏,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那双刚才因为抱孙子而特意洗乾净的大手,此刻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老黑那满是血污的脑袋上。
入手冰凉。
只有出的气,没进的细。
“傻狗……你个傻狗啊……”
陈大炮的声音在发抖,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谁让你出来的?啊?那些破鱼丸值几个钱?值得你拿命去拼吗?!”
“你他娘的是军犬的种!你的命金贵著呢!怎么能折在那帮混混手里!”
他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老黑的胸口。
还有心跳。
虽然微弱,但还有!
“別围著!散开!都要把空气挡住了!”
陈大炮猛地回头,对著那一群还在抹眼泪的军嫂吼道,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烧热水!快!”
“把我屋里床底下那个红十字的急救箱拿出来!那是部队专用的!”
“还有!去把那两块新尿布拿来!要乾净的!”
“老黑!你给老子挺住!”
“老子刚有了孙子,还没来得及让你看一眼呢!你敢死一个试试?!”
“你要是死了,老子就把沈家村那帮杂碎全埋了给你陪葬!!”
咆哮声在破败的小院里迴荡。
这一刻,在这个满地狼藉的黄昏。
这位刚刚喜得贵子的老兵,正跪在泥泞里,为了他那条不会说话的战友,准备打响另一场和死神的抢夺战。
而远处的海风中,似乎已经隱隱传来了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