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长江750那標誌性的水平对置双缸引擎声,带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囂张,撕裂了家属院傍晚的寧静。
陈大炮像个凯旋的土匪头子,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巷子口。
车斗里坐著满脸通红、既兴奋又尷尬的陈建锋。
而在车斗的后座上,缩著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老莫死死抓著那个破得漏风的蛇皮袋,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个球,塞进车座底下去。
他怕。
不是怕死,是怕脏了这地界。
这里的石板路,被军嫂们刷得能照出人影;这里的空气,透著股好闻的饭香和皂角味。
而他,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鼠,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餿味。
“呦!大跑叔回来了!”
刘红梅正端著簸箕在门口嗑瓜子,听见动静,那双绿豆眼立马亮了。
可当她看清车后座那个脏得像鬼一样的人影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隨即换上了一副像踩了狗屎似的表情。
“哎哟我的妈呀!大跑叔,你这是去码头做生意,还是去捡破烂了?”
刘红梅捂著鼻子,夸张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瓜子皮扬了一地。
“这也太臭了!別把晦气带进院里啊!”
陈大炮一脚剎车,摩托车稳稳停在自家院门口。
他摘下护目镜,那双眼皮子一抬,两道目光冷冷地瞥了刘红梅一眼。
没说话。
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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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哼,像是闷雷滚过地面,震得刘红梅心头一颤,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大院里,谁不知道现在的陈大炮是个活阎王?
惹不起,躲得起!
刘红梅撇撇嘴,扭著水桶腰,“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家大门,只留下一条门缝,在那偷偷瞄著。
“下车。”
陈大炮熄了火,拔出车钥匙,对著缩在后座的老莫扬了扬下巴。
老莫没动。
他那双枯瘦的手指,死死扣著那件已经看不出顏色的破军装下摆,指节泛白。
他在抖。
不是冷,是羞耻。
那种被生活踩进泥里,碾了又碾之后,刻进骨子里的羞耻。
就在这时。
“吱呀——”
陈家那扇刚刚修缮一新、刷了清漆的大门开了。
林玉莲抱著正在吃手指的大孙子,一脸温柔地走了出来,身上那件確良的白衬衫,乾净得像朵云。
“爸,建锋,你们回……”
话还没说完,林玉莲的目光就落在了老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