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像是夏天捂餿了的泔水。
林玉莲是上海知青,哪怕已经习惯吃苦耐劳了,可骨子里的爱乾净是改不掉的。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本能地抱著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这眼神,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老莫的心里。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那条跛了的腿不自觉地往后缩,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爸……这……这位是?”林玉莲有些迟疑。
“新招的伙计。”
陈大炮轻描淡写地说道,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往院里走。
老莫动了。
他並没有往院子里走,而是抱著那个破蛇皮袋,一瘸一拐地往门旁边的草垛子挪去。
那里有块避风的墙角。
那是他在码头、在桥洞、在垃圾堆旁边最熟悉的位置。
只有在那儿,他才觉得安全,才觉得配得上。
“我去……那躺会儿……不进屋……脏……”
老莫的声音沙哑粗糲,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林玉莲愣住了,看著那佝僂的背影,心里的嫌弃突然散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的酸楚。
陈建锋张了张嘴,刚想劝,却被陈大炮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场面一度僵硬的时候。
“汪——!!!”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厢房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出。
是老黑!
这条身上还缠著绷带、脑袋上刚缝了针的功勋犬后代,此时齜著獠牙,背上的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那种准备搏命前的低吼。
它是条烈犬。
除了陈家人,谁靠近这个院子,它都要要把对方撕下一块肉来!
林玉莲嚇得脸色发白:“老黑!別咬人!”
老莫却像是没看见这条恶犬一样。
或者说,他习惯了。
这几年流浪,他跟野狗抢过食,被富人家的狼狗追过几条街。
被咬死,或许也是种解脱?
老莫甚至闭上了眼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做出了一个极其隱蔽、却又极其专业的防守姿势——侧身,护喉,亮出小臂外侧的骨头。
那是……如果有刀,就能反杀的姿势!
然而。
预想中的撕咬並没有发生。
老黑衝到老莫面前三尺的地方,突然一个急剎车。
那双原本凶狠无比、泛著绿光的狗眼,此时却透出了一股疑惑。
它凑上前,围著那个浑身恶臭的乞丐转了两圈。
鼻翼耸动。
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