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陈大炮指了指桌子边的一张长条凳。
此时,桌上那堆钱已经被收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碗热气腾腾、臥了两个金灿灿荷包蛋的阳春麵。
麵汤上飘著翠绿的葱花,那是陈大炮特意用猪油炸过的,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老莫看著那碗面。
看著那是两个只有过年或者坐月子才能吃到的荷包蛋。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辈子,除了老娘,没人给他做过这么好的饭。
他坐下。
没说话。
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那是真正的狼吞虎咽,滚烫的麵条根本不嚼,混著眼泪和鼻涕,囫圇个地硬塞进肚子里。
哪怕烫得食道生疼,哪怕噎得直翻白眼,他也捨不得停下来。
吃著吃著。
这个在战场上断了腿都没哼一声、在垃圾堆里跟野狗抢食都没掉一滴泪的硬汉。
突然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麵汤里,激起一个个小小的油花。
他把头埋进碗里,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像是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陈建锋红了眼圈,扭过头去。
林玉莲偷偷抹了抹眼角。
陈大炮叼著烟,看著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战友。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劝慰。
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老莫瘦骨嶙峋的肩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饱了,不想走。”
陈大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浑厚如钟:
“这儿就是家!”
窗外,海风呼啸,夜色如墨。
但在这间小小的堂屋里,一盏昏黄的灯火,却照亮了四个被命运和时代裹挟的人。
在这个夜晚。
一把断了的刀,找到了它的鞘。
而陈大炮这艘正在风浪中起航的破船,也终於迎来了一根最硬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