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见了我退伍时带回来的三等功勋章。我当时想,这东西总能证明我是个为国流过血的,总能换两把米吧?”
“结果他接过去,顺手扔进大泥汤子里,穿著那双带跟的长筒胶鞋,当著我的面,狠狠碾了两脚。”
老莫的声音突然变得森寒,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他说:『你个臭丘八,当兵当傻了吧?军功章能顶饭吃?”
“『滚一边去!別脏了大队部的地!”
老莫端起酒瓶,对著嘴又灌了一口。
“我从泥里把那枚变形的章抠出来,回了家。”
“婆娘凉透了,娃也没了气。他那双手,还死死抓著我的衣角。”
老莫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嚇人:
“那一刻,我没死在战场上,但我的心却死在了那个全是泥浆子的雨夜。”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莫像个破风箱一样,在黑暗里剧烈地喘著粗气。
“后来呢?”陈建锋的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
老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可怖:
“后来我就去了大队部。”
“用当年在连队里练的摸哨手法。”
“那个畜生叫得挺惨的。”
“我卸了他两条胳膊,一条腿。”
“其实我想弄死他的。”
“但是我想起连长说过,杀俘虏是犯纪律。”
“虽然他不是俘虏,但也算是个手无寸铁的……畜生。”
“本来是要吃枪子的。”
“老连长拼了老命保我。”
“枪子没吃成,坐了两年牢。”
“出来后,档案黑了,工作没了,家也没了。”
“我就一路走,一路流浪。”
“我想找个地方死。”
“可我又不想死得太窝囊。”
老莫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长条凳上。
他看著陈大炮,眼神空洞:
“老班长,我是个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