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他掏出那包压扁的烟盒,抽出一根自己叼著,又掏出一根,直接塞进老莫嘴里。
“啪。”
火柴划燃。
陈大炮拢手挡风,凑到老莫面前。
老莫哆嗦著凑过去,借著火,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了喉咙,呛出了他的眼泪。
陈大炮用力拍了拍老莫那瘦削得硌手的肩膀,就像当年在战壕里拍著战友的肩膀一样:
“活儿干得漂亮。”
“收摊,回家吃饭。”
简单的几个字。
没有责怪,没有嫌弃。
只有哪怕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著的底气。
老莫叼著沾著唾沫的烟,挺直了那个佝僂八年的脊樑。
他重重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呜咽。
陈建锋把装钱的铁皮盒“咔噠”一声盖上。
陈大炮跨上那辆改装后的“长江750”,一脚踹响了启动杆。
“轰——”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沉睡的野兽甦醒。
老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动作熟练地翻身坐上了后座。
那根沾血的铁棍,被他横放在膝盖上。
“让让!都让让!”
陈大炮按响了喇叭。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就像是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样,瞬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论是苦力还是暗处的地痞,眼神里再没了戏謔,只有看神明般的敬畏。
甚至有人下意识挺直腰杆,行注目礼。
因为他们知道。
从今天开始。
南麂岛的码头,变天了。
这里不再是海龙帮说了算。
这里,姓陈。
夕阳余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如碎金。
那辆贴著奖状、掛著保温桶的破三轮车,带著一股子谁也不屌的霸气,轰鸣著远去。
只留下一地哀嚎的断腿混混,和那个足以载入南麂岛传说的一抹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