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毒日头烤得青石板直冒白烟。
陈家大院里,陈建锋光著膀子,汗水顺著隆起的背肌往下滚。他咬紧牙关,拖著那条刚恢復知觉的右腿,艰难地在一排梅花木桩上挪动。
腿脚发颤。重心一偏。
陈建锋直接从半米高的木桩上栽下来,摔进烂泥里。顾不上擦破皮的下巴,他双手撑地正准备重爬。
里屋突然传出两道撕心裂肺的啼哭。
陈安和陈寧哭岔了气。
林玉莲慌乱的脚步声在屋里响起。
“作孽呀!”林玉莲吴儂软语里带了哭腔。
陈建锋单腿蹦著扒住窗台往里看。
林玉莲正把龙凤胎从一辆崭新的竹编双人推车里抱出来。
这推车是陈建锋昨天托人从供销社抢回来的尖货,花了整整二十块大洋。
顶他以前大半个月的津贴。
林玉莲掀开两个孩子的纯棉小衣裳。
孩子白嫩的后背上,被硌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印子。这供销社號称最高档的竹车,底板就是几块死硬的粗竹板。外圈的竹篾也没打磨乾净,全是倒刺。
“这哪是推车,这是老虎凳!”陈建锋一拳砸在窗欞上。满心懊悔。
院外盘山道上,传来一阵粗野的引擎咆哮。
“突突突突——”
陈大炮单脚剎停长江750摩托车。挎斗里两个大铁桶见底。老莫提著装满零钱的沉甸甸铁盒,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陈大炮刚跨进大门。脚步停住。
老兵耳朵尖。孙子那发颤的哭声,直接扎进了他心窝子里。
他连额头的汗都来不及擦,大步流星跨进堂屋。
一眼看见林玉莲抹眼泪,再看两个奶娃背上那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黑脸当场沉了下来。浑身那股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压不住地往外冒。
他转头盯住了旁边那辆二十块钱的竹编推车。
走过去。单手握住竹车把手,往上一拎。
掂了掂分量。
死沉!木头轮子就是个光面实心疙瘩。毫无减震设计。
陈大炮把竹车往地上一砸。
“放屁的高档货!拿这种破烂糊弄老陈家的种?”陈大炮张嘴开骂。
抬起四十三码的大脚。
“咔嚓!”
木屑横飞。竹篾崩裂。
二十块钱的供销社尖货,被陈大炮一记重踹,当场变成一堆稀烂的废竹片。
陈大炮弯腰抓起废竹片,大步走到院角。
“啪”地一声,全扔进灶坑。
“老莫,晚上拿这个引火!”
这时,刘红梅和胖嫂正巧端著铝盆进来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