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巷子尽头,是一棵百年老槐树。
树荫底下,省城百货大楼的採购员马建国,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一个帆布马扎上。
咯吱窝里夹著个在这个年代极其洋气的黑色人造革皮包。
油光水滑的分头,翘著二郎腿。
脚边,七八个麻袋敞著口,里面全是军嫂们熬夜刷浆糊粘出来的火柴盒。
马建国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伸手从麻袋里捏出一个火柴盒。
手指头稍一用力。
“嘶啦。”
纸盒直接被撕成两半,扔在脚底下的烂泥里。
“这乾的叫什么活儿?”
马建国拿腔拿调,拖著长音开骂。
“这浆糊刷得,跟狗舔的有什么区別?”
他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碎纸片。
“就这糙手艺,还想要一分钱一个的计件费?”
“我看你们海岛上的人,就是想揩公家的油!”
“粗笨!没见过世面!”
刘红梅几人脚步一停。
虽然跟著陈大炮乾鱼丸生意赚了些活钱,但这糊火柴盒的手工活,也是家家户户细水长流的进项。
面对这个从省城来的“財神爷”,没人敢吭声。
刘红梅硬生生把骂娘的话咽回肚子里,脸上挤出討好的乾笑。
马建国看著这群低眉顺眼的军嫂,骨子里的那股体制內干部的优越感彻底膨胀。
他冷哼一声,伸手去掏兜里的瓜子。
一阵极细微的金属弹簧伸缩声传来。
马建国漫不经心地偏过头。
视线一扫。
那辆散发著温润暗红光泽的双人车,稳稳噹噹地停在槐树的阴凉里。
马建国眼皮猛地一跳。
手指头一松。
刚抓出来的一把葵花籽,“哗啦”一下全掉在泥地里。
他可是天天往省城友谊商店和文物局跑的油条,这双眼睛毒得很。
那顏色。
那木纹。
那不见一根铁钉,严丝合缝的暗榫拼接。
臥槽,这是深山极品红酸枝老料!
这种木头,省城大领导的办公室里也就摆个笔筒!
这穷得鸟不拉屎的海岛上,竟然有人拿它造了一辆小推车?
马建国喉咙发乾,连咽了两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