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坑里的五十块钱,刺眼得很。
马建国眼珠子瞪得像充了血的烂桃。
他在省城百货大楼当採购员,平时走到哪不是被人当爷供著?今天在这个破岛上,被一个糙老头把脸摁在地上摩擦。
“你特么站住!”马建国破锣嗓子扯到了极限,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蹦了起来。
陈大炮没停。
双手搭在红酸枝推车扶手上,步子迈得极稳。
马建国气急败坏,抬起沾泥的皮鞋,一脚重重踹翻脚边的麻袋。
“哗啦啦——”
成百上千糊好的火柴盒散了一地。
“行!你有种!”
马建国指著那群看傻眼的军嫂,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从今天起,你们南麂岛家属院,別想再接到省城一分钱的手工活儿!”
“这破岛上的女人,一毛钱都別想挣!全给老子喝西北风去!”
这话一出。
老槐树底下的空气都像是被抽乾了。
刘红梅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乾净,手里的菜篮子直接掉在地上。
这糊火柴盒的生意,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几毛钱。
可就这几毛钱,是岛上女人给娃买本子、买盐巴、扯布做衣裳的救命钱。
断了这活儿,等於掐了这群女人的脖子。
刘红梅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衝上去,一把死死揪住陈大炮洗得发白的军装衣袖。
“大炮叔!我的亲叔哎!”
刘红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直哆嗦。
“您就服个软吧!”
胖嫂也红了眼,凑上来跟著哀求。
“是啊大爷,咱们哪惹得起公家人啊?您家大业大不在乎,我们全指望这点散碎银子活命呢!”
几个妇女围著红酸枝推车,嘰嘰喳喳,哀求声响成一片。
马建国一看这场面。
刚才丟的面子瞬间捡了回来。
骨子里的那股子体制內干部的优越感,再次膨胀。
他重新一屁股坐回帆布马扎上。
翘起二郎腿,抖得像是个筛糠的鵪鶉。
他指著陈大炮推著的那辆红酸枝推车,撇著嘴冷笑。
“我还当什么宝贝。”
“一没胶,二没铁钉。就靠几块破木头硬卡著。”
“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弄了个虚架子。”
马建国从鼻孔里哼出一口粗气。
“你这种乡下泥腿子的粗活,拉到我们省城,当柴火劈都没人稀罕!”
“再往前推两步,准得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