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锋大马金刀坐在桌后。
盯著面前绷得像三根木桩的王胖子三人。
“给你们一个小时。”
陈建锋把兜里的黄铜钥匙掏出来,“啪”地一声砸在桌面上。木牌撞击木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去旧档案库。把这把钥匙对应的『三號防空军需仓库底子给我摸透。归属权在谁手里,这几年的调拨明细全找出来。查不清楚,今天谁也別下班。”
王胖子如蒙大赦。
三个平日里混吃等死的老油条,此刻转头就扑进了散发著霉味的故纸堆。翻箱倒柜的动静大得惊人,灰尘呛得他们直打喷嚏。
在纯粹的暴力威慑下,办事效率快得离谱。
不到半个钟头,一沓泛黄的帐本和几份草头文件就拍在了陈建锋面前。
“陈……陈主任。”王胖子抹了一把额头蹭上的黑灰,喘著粗气匯报,“查实了,这地方纯粹是个『三不管的死帐。”
陈建锋翻开帐本扫了两眼。
四年前南麂岛驻军编制大调整。这处重型防空仓库处於武装部和后勤部换防交接的盲区。双方互相踢皮球,硬是把它落在了帐本的夹缝里。
掛帐整整四年,连个去打扫卫生的鬼影都没有。
陈建锋手指叩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噠噠声。
“去,泡壶浓茶。”他隨口吩咐。
瘦高个赶紧拎起掉漆的暖壶,倒满了一大茶缸子高碎。
陈建锋拉开抽屉,摸出几张印著红头的公文信笺纸。拔出胸前那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
打仗靠兵法,混机关得靠笔桿子。这帮坐办公室的老爷们只认头顶上的大义。
既然你们要大义。那老子就给陈家的买卖,披上一件最刀枪不入的防弹衣!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游走,沙沙作响。
《关於盘活閒置军產、开展军民互助创收解决军属生计的报告》。
三页纸,洋洋洒洒。
字里行间绝口不提陈家赚钞票。
全篇用的都是官话:“解决残疾老兵就业难”、“缓解隨军家属待业矛盾”、“盘活国有废弃资產”。
陈建锋吹了一口漂浮的茶叶沫子,將纸张表面的墨跡吹乾。
这哪里是一份家族商业扩张的计划书?这分明是一份替组织排忧解难的绝佳政绩工程!
他將报告折成方块,揣进黄挎包,顺手抄起桌上的黄铜钥匙塞进兜里。
“你们三个,继续在这搞卫生。我回来要是摸到桌上有一点灰,处分照给。”
丟下这句话,陈建锋拖著那条不太利索的右腿,推门走入初秋的冷风里。
团长办公室。
赵刚捏著眉心,脑袋大了一圈。
办公桌上摆著两摞文件。左边是被军区后勤部卡了脖子、要求缩减开支的红头通知。右边是一大摞家属院军嫂们按著红手印、哭诉家里揭不开锅的困难补助申请条。
越看越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