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军嫂还在骂。
刘红梅已经从骂街升级到了算帐——她掰著手指头,把陈家这半年给全岛军属发了多少工钱、解决了多少家庭困难,一笔一笔当眾报出来。
她算得比林玉莲还快。
陈大炮没再说话。
他背著手,从最后一排慢悠悠地走向院门口。
路过沈骨梁面前时,他连眼皮都没抬。
陈建锋跟在后面,挎包拍在胯骨上,步子稳得像走正步。
老莫殿后。
他走过沈骨梁身边时,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沈骨梁的后脖颈上,汗毛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三个人走出公社大院。
院门外,长江750停在土路边上。陈大炮翻身跨上去,一脚踩著启动杆。
“建锋。”
“在。”
“回去告诉你媳妇,明天把工厂的牌子重新刷一遍。”
陈大炮拧了一把油门,引擎轰鸣。
“字体刷大一號!”
散会了。
沈骨梁被自家侄子扶著,灰头土脸从侧门开溜。
刚走两步,他脚下顿住。
“叔,要不咱认栽?”侄子试探著问。
沈骨梁死死盯著陈家大院的方向,咬著后槽牙。
“不急。”
他弹了弹中山装上的灰。
“陈大炮骨头再硬,手里的红头文件再多,也管不了基层那点琐碎。”
“他林玉莲是上海知青户口,俩双胞胎到现在还没落户呢。”
“粮油本、户口证明、口粮配额!哪一样不需要公社开条子?”
侄子没听懂。
沈骨梁冷冷地笑了一声。
“慢慢玩。”
他大步离开。
身后的公社大院里,那条写著“加强集体经济建设”的横幅在风中翻卷了两下,一头从绳子上脱落,啪嗒一声掉进了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