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木棍横在膝盖上,侧耳听了十几秒。虫鸣,海浪,风声。
还有一道极轻极轻的呼吸声,从后勤库房的方向传过来。
老莫顺著后墙根摸过去。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地都先用脚尖探实了再压脚跟,整个人的重心压到最低,像一条趴在地上匍匐前进的蛇。
库房后窗。
月光把半面墙照得发白。
云想容正踮著脚,侧身贴在窗台外边。
她没看掛在樑上的燻肉。没看码在架子上的咸鱼干。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窗台內侧。
散落的几张纸。
次品报废单。进出帐目。
那双白天还血淋淋、烂得不成样子的手,此刻稳得出奇。
右手心里死死攥著半截黑铅笔——不知道从哪偷来的。左手撑著窗沿,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得老长。
她在记数字。
铅笔尖戳在自己手背上的纸,飞快地划拉。一笔一画,又快又准。
写完一行,她停下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默念了一遍,確认没错,再接著写下一行。
月光下,她的脸没有白天的卑怯和泪水。
脸上板著。冷得邪门。
像一柄刚开过刃的薄刀。
老莫蹲在三丈外的暗影里,攥著枣木棍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他在码头黑市混了八年。
饿疯了的农妇偷东西,偷的是肉、是米、是能塞嘴里的吃食。
认字、记帐、半夜踩盘子抄数据的——
那叫暗桩。
老莫的后背贴著冰冷的石墙,太阳穴的血管蹦得老高。
杀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他攥紧枣木棍,身子弓起来,后腿蹬实了地面。
只要再往前两步,一棍子闷在后脑勺上,这条蛇当场就能变成死蛇。
但——
他脑子里闪过陈大炮叼著菸捲说的那句话。
“打蛇打七寸。”
蛇头在这儿,蛇身子呢?蛇窝呢?
打死一条蛇容易。但蛇窝里还有几条,你不知道。
老莫的牙咬得咯咯响。
棍子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