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十几秒,就往堂屋方向溜一圈。
堂屋里,算盘声响了一下午。
林玉莲坐在八仙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堆计件单和进出货流水。
她把最后一列数对完,拿红笔画了个圈,把帐本合上。
然后她站起来。
缓缓走到门口,把那本牛皮纸封套的假帐本——
放在八仙桌最显眼的位置。
另一半封皮露在外面,几个歪歪扭扭的红字对著门口的方向。
后院的云想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玉莲解下围裙,掛在门后的铁钉上。
她扯著嗓门冲院子里喊。
“红梅嫂子——”
刘红梅正蹲在水槽边过水洗鱼,满手油腻。
“嫂子,建锋在码头忙不过来了,我得去送口饭!这堂屋门我半掩著透透气,你帮我盯著点。”
“成!你去你的!”刘红梅咬著萝卜乾应声。
林玉莲端著搪瓷饭盒出了大门。
布鞋踩著碎石,声音一步步远去。
远到听不见任何动静。
后院的鱼筐旁边,云想容的手停了。
她把沾满鱼血的手往围裙上狠狠抹了两把。
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院子里还有七八个军嫂在干活。刘红梅蹲在水槽边。胖嫂在晾鱼乾。桂花嫂在搬筐。
没人看她。
她低下头,继续抠鱼肠。
刘红梅放下洗好的鱼,直起腰捶了两下后背,嘟囔著“老娘的腰快断了”,一溜烟往茅房去了。
院子里的人手上都忙著。
没人注意到鱼筐旁边的云想容站起了身。
她抓起一把烂竹笤帚,猫著腰,脚步极轻。
越过柴火堆。
钻过晾衣绳。
一步迈进堂屋门槛。
房梁黑影里。
老莫趴在横樑上,枣木棍横在胸前,整个人贴著梁木一动不动。
上裹著一块跟梁木同色的破麻布。
下方三丈。
云想容扔下笤帚,扑到八仙桌前。
两只手掀开搪瓷茶缸,翻开封皮。
她的眼睛扫过第一行字。
手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