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收购劣等猪肉……五千斤……”
嘴巴无声地张开。
闭上。
又张开。
那副卑微寡妇的画皮,在这瞬间撕得稀碎。
露出,冷硬,贪婪的本相。
她从裤兜里摸出半截黑铅笔。
摊开左手。
铅笔尖戳在手心的肉里,飞快地划拉。
日期。斤数。金额。
一行一行,又快又稳。写完一行默念一遍,確认无误,再写下一行。
樑上的老莫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枣木棍。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老高。全身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跳下去。
一棍子闷碎她的后脑勺。
这念头在他胸腔里撞了几十个来回。
但陈大炮的声音压著他。
“让全院的人,亲眼看著她吐信子咬人。”
老莫腮帮子一咬,生生把火气咽了,身子更深地缩进阴影。
下方,云想容抄完了最后一个数。
她从脚底的鞋帮里抠下一块干泥巴,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开,把手心的字跡糊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她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帐本推回茶缸底下。
笤帚拎起来。
退出堂屋。
脚步轻得跟猫一样。
回到后院,她重新蹲进鱼筐旁边,两手插进烂鱼肠堆里。
动作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模一样。
只是嘴角压不住的弧度,被低垂的头髮遮了个严实。
——
老莫从后墙翻下房,绕到灶台后面。
陈大炮蹲在灶台前,一手拿铁勺搅粥,一手往灶膛里添松木片。
老莫走到他身侧,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自己喉咙前横切了一下。
侦察兵的手语。
“目標咬鉤。”
陈大炮吐出一口浓烟,拿火钳磕了磕灶膛口的炭灰。
“野狗咬著骨头了。”
他没回头。
“跟死她。看她把骨头叼给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