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
院子里的军嫂们排队领工钱,嘰嘰喳喳地散了。
云想容没走。
她突然抱著咳嗽的小女儿衝到刚回来的林玉莲面前。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泥地上。
小丫头不知怎的突然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
“嫂子——”云想容声音嘶哑,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丫头髮高烧抽风了!岛上卫生所看不了,我得连夜带她回沈家村找土郎中——求您行行好,批我一天假!”
林玉莲低头看了一眼那孩子。
哭得厉害。脸確实红。
但她注意到云想容搂著女儿的那只手,大拇指的位置不太对。掐在后腰的软肉上,指甲陷进去,力道不小。
林玉莲没动声色。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两毛钱纸幣,递过去。
“看病要紧。快去。”
云想容的手指碰到那张纸幣的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
她把钱攥进拳头里,头埋得很低。
“谢嫂子……谢嫂子大恩大德……”
连滚带爬拉起大儿子,抱著小丫头,疯了一样衝出院门。
脚步极快。极乱。
灶房门口,陈大炮叼著菸捲,眯眼看著那扇门。
旁边的阴影里,老莫已经把枣木棍別在后腰上了。
他没等陈大炮开口。
一只脚踩上院墙根的石头垛,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过了两米高的土墙,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大炮拿大铁勺“噹噹”敲了两下空铜锅。
“行了。”
陈大炮掐灭菸头。
“明儿个,等沈骨梁那个老王八自己端著刀上门求宰。”
陈家大院归於沉寂。
海岛土路上,老莫像条无声的老狼,死死咬在云想容身后三十丈。
刚好能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抱著孩子,急匆匆地往后山的方向钻。
去的压根不是什么卫生所。直奔沈家村。
远处沈家村的方向,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亮著。
光晕后头,老狐狸正蹲在窝里等食。
可那老东西做梦都想不到。
马上丟进他嘴里的这根肥骨头,芯子里全特么是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