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家村吃了三代人的命根子。全村的鱼获晾晒、淡水饮用全靠这两样。让出去,等於把沈家村的喉咙捏在陈家手里。
“陈、陈大炮——你这是——”
“我这是给你台阶下。”
陈大炮终於点著了烟。火光映著他的脸,看不出喜怒。
“六百三十块钱的走私案。沈支书,你觉得你那条老命值多少钱?”
沈骨梁跪在碎石地上,膝盖的血已经洇透了裤腿。他的嘴唇在抖。
围观的人群里,刘红梅叉著腰,嘴角快咧到耳根后面了。
胖嫂更是拍著大腿,差点笑出鹅叫声。一眾军嫂在那儿交头接耳,有的还故意往地上吐唾沫。
沈骨梁环顾四周,看到的全是幸灾乐祸的脸。
他的手在地上摸了半天,摸到了自己的拐杖。
“我……签。”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赵刚看著这副场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回头瞥了陈建锋一眼。
这小子甩出走私证据的时候,火只烧到沈骨梁和何志远身上。
却把他赵刚自己“监管不力”的责任悄无声息地抹平了。这不仅是给他留了面子,是给他留了条活路。
赵刚在心里暗赞一声:这老连长,脑子確实灵光。
“文书。”赵刚扭头对身旁的文书兵说。“找张纸,让沈骨梁写。”
文书兵翻挎包找纸。沈骨梁拄著拐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碎石子嵌进肉里,疼得他直抽气。
他接过纸和笔,手抖得写不成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沈骨梁的手停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
沈骨梁突然不抖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那股子討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狼临死前的阴狠。
把纸和笔放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从白衬衫的贴身內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份文书。
对摺了两次,纸张泛黄髮脆,边角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跡。但上面的红章——
很红。
沈骨梁把文书展开,双手举著,举得很高,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赵团长。”
他的声音不抖了。
“我侄子不懂事,该抓抓该罚罚。但这块地的事儿——”
他用拐杖杵了杵脚下的碎石地面。
“您得跟我坐下来好好说说。”
赵刚皱眉接过那份文书。
一九七一年,南麂岛革委会,红油印章。
“三號军需仓库用地,原始產权归属南麂岛沈家村生產大队集体所有。一九七一年因战备需要,经公社批准借予驻岛部队使用。战备结束后归还原集体。”
赵刚把文书翻过来。背面有三个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有一枚更小的村委会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