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辫子的掩著嘴,眼珠子在林玉莲身上转了一圈。
“是啊,心里没鬼的人,不会对號入座吧?”
林玉莲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想反驳。
想告诉她们,公公是什么样的人,他给孙子缝睡袋的时候手上全是针眼;
公公为了给她熬碗热粥,自己蹲在墙角啃干馒头;
公公为了避嫌,寧可大冷天睡在漏风的柴房里!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婆娘没打算放过她。接下来的话,句句杀人诛心。
吴婆娘站起身,拧乾衣服,用力甩了两下水点子。
“我说句不好听的啊。”吴姓女人站起来,拧乾衣服,甩了两下水。
“一个年轻媳妇,男人不在家,跟公公同住一个院子,白天一块儿吃饭,晚上隔一堵墙睡觉……就算没什么,传出去好听吗?”
她斜了林玉莲一眼。
“你是上海来的,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在我们岛上,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虽然不是寡妇,可你男人白天不著家,跟寡妇有什么区別?”
短髮的“噗嗤”笑出声。
扎辫子的拍了下大腿:“吴姐,你这话说得——”
“我说错了吗?”吴姓女人把湿衣服往盆里一摔,声音陡然拔高。
“整个岛上谁不知道?那个陈老头子,又是给她买雪花膏,又是给她塞外匯券,一千块钱说给就给!亲爹都没这么大方的!他图什么?”
“图什么”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井台的青石板上。
林玉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最乾净的体面,让人活生生扒下来,踩进了臭水沟里。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铁皮桶从井沿上滑下去,“哐当”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林玉莲没捡。
她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搓衣板从腋下掉出来,拍在石板路上。
她依然没回头捡。
背后传来三个女人肆无忌惮的鬨笑声,混著北风,扎进耳朵。
“看看,心虚了吧?”
“跑什么呀,又没指名道姓——”
“嘁,上海来的大小姐,脸皮薄得跟纸似的……”
林玉莲一路走,一路咬著嘴唇。